裝卸區,死寂得能聽見血滴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
卻,砸在夏晚晴的心上,很重。
秦霜收起了槍,槍口還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青煙。
她看了一眼夏晚晴,甚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冰冷的廊橋上,陸沉的身影,也消失在陰影的更深處。
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現場,只剩下夏晚晴。
和,地上那具,正在迅速變冷的屍體。
還有一個,無聲閃爍的,紅色錄製指示燈。
唐柔從一個集裝箱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手裡的微型攝像機,鏡頭還對準著夏晚晴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停止了錄製。
她記錄了,全部。
從審訊室裡,夏晚晴冰冷的宣判。
到裝卸區,秦霜果決的槍響。
再到此刻,夏晚晴那副,彷彿靈魂被抽空的,站姿。
夏晚晴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蹲下身。
劇烈的反胃感,湧上喉嚨。
她卻,強行,壓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灘,已經開始凝固的,暗紅色上。
良久。
她站起身,轉身,離開。
步履,依舊,沉穩。
只是,那挺得筆直的背影,在空曠的裝卸區裡,顯得,格外,單薄。
唐柔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她舉起攝像機,鏡頭重新對準了那張,死不瞑目的,猙獰的臉。
給了一個,長達十秒的,特寫。
半小時後。
中央控制室,旁邊的,小型會議室裡。
唐柔坐在光感螢幕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跳躍。
一段,粗剪的,影片,正在,迴圈播放。
影片的開頭,是刀姐囂張至極的臉。
緊接著,是夏晚晴冰冷的聲音,宣讀著《緊急狀態處置條例》。
然後,是那隻,沾著血的,兔子髮卡的全息影像。
最後。
是秦霜舉槍。
槍響。
畫面,定格在,刀姐那,凝固了,驚愕與,不甘的,瞳孔上。
整個影片,不到三分鐘。
沒有配樂。
沒有旁白。
只有,粗糲的,原始的,畫面。
和,令人,窒息的,真實。
“這個,怎麼樣?”
唐柔回頭,看向,那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的,男人。
陸沉。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螢幕上,那張,死亡的,特寫。
“太硬了。”
他開口。
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硬?”
唐柔皺起眉。
“這還不夠有衝擊力嗎?”
“這東西,播出去,我保證,未來一個月,倉庫裡,連個,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不要他們不大聲說話。”
陸沉,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唐柔的,臉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唐柔,無法,理解的,東西。
“我,要他們,知道,為甚麼,她,必須,死。”
唐柔,愣住了。
“恐懼,是,最廉價的,統治,工具。”
陸沉的聲音,很輕。
“它,能,帶來,一時的,服從。”
“但,也會,在,暗中,滋生,仇恨,與,反抗。”
“我,不需要,一群,因為,害怕,而,聽話的,綿羊。”
“我需要,一群,知道,底線,在哪裡的,人。”
唐-柔,沉默了。
她,第一次,發現。
自己,引以為傲的,對,人心的,洞察力。
在這個,男人,面前。
顯得,如此,淺薄。
“去找楚月。”
陸沉,伸出,手指。
在,螢幕上,夏晚晴,那張,冰冷的,臉上,輕輕,一點。
“我需要,她的,聲音。”
“來,中和,她的,冰冷。”
“告訴她,我要的,旁白,只有,一句話。”
陸沉,頓了頓。
一字一句地,說。
“秩序,不是,靠,殺戮。”
“是,靠,底線。”
一個小時後。
一段,全新的,影片。
透過,堡壘的,內部,廣播,系統。
傳送到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個人,終端上。
影片的名字,很簡單。
《穀神法典:第一號通告》。
畫面,依舊,是,那些,粗糲,而,震撼的,影像。
只是,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間隙。
響起了一個,溫柔,卻,充滿,力量的,女聲。
那是,楚月的,聲音。
“秩序,不是,靠,殺戮。”
“是,靠,底線。”
“我們的底線。”
“就是,保護,每一個,無辜者。”
“尤其是,孩子。”
影片的,最後。
沒有,定格在,刀姐,死亡的,臉上。
而是,一個,全新的,鏡頭。
那是在,鐵壁堡壘,被,收服後。
楚月的,臨時,教室裡。
一群,孩子,正,圍在,陸沉的,身邊。
仰著,一張張,稚嫩的,臉。
聽他,講著,關於,種子的,故事。
陽光,透過,窗戶。
灑在,他們的,身上。
溫暖。
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