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的巨大輪廓,在濃霧裡像一頭沉默的,等待獻祭的巨獸。
陸沉,走了出去。
他身上,沒有穿戰術服。
只是一件,最普通的,黑色,作戰,外套。
他手裡,沒有槍。
兩手空空。
彷彿,不是去交換人質。
而是去,赴一場,早已註定的,死亡,約會。
中央控制室裡。
林薇薇的指甲,已經,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滲出了,血珠。
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螢幕上。
陸沉的背影,被,拉得,很長。
很,孤獨。
他,每,向前,走一步。
都,像,踩在,在場,所有,女人的,心臟上。
“他瘋了……”
夏晚晴,喃喃自語。
那張,總是,寫滿,法條,與,理性的,臉上。
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裂痕。
通訊器裡。
秦霜的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槍聲。
“陸沉!回來!”
“這是命令!”
陸沉,沒有,理會。
他,走到了,紡織廠,門口,那片,空曠的,水泥地上。
停下。
等待。
廠房,那,黑洞洞的,大門裡。
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刀姐。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貓,抓到,老鼠後,那種,殘忍,又,滿足的,笑容。
她,手裡,拖著,小雅。
匕首的,尖端。
始終,不離,小雅,那,脆弱的,脖頸,動脈。
“真來了啊。”
刀姐,的聲音,充滿了,戲謔。
“我還以為,所謂的,穀神之主,是個,只會,躲在,女人,身後的,縮頭烏龜。”
陸沉,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刀姐。
落在了,小雅,那張,因為,恐懼,而,毫無,血色的,臉上。
女孩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眼淚,早已,衝花了,臉上的,灰塵。
“放了她。”
陸沉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踏入,死亡,陷阱的,人。
“哈哈哈哈!”
刀姐,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
她,仰天,大笑。
胸前,那道,猙獰的,刀疤,隨著,她的,動作,瘋狂,扭動。
“可以。”
她,止住,笑。
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你,走過來。”
“她,走過去。”
“很公平,不是嗎?”
她,猛地,一推。
小雅,像個,破布娃娃,一樣。
踉踉蹌蹌地,向前,撲去。
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陸沉,動了。
他,向前,走去。
走向,那個,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孩。
也,走向,刀姐,那,張開了,獠牙的,陷阱。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陸沉,彎腰,準備,扶起,小雅的,那一瞬間。
刀姐的,眼中,爆發出,極致的,惡毒,與,興奮。
她,動了。
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
沒有,刺向,陸沉的,要害。
而是,划向,他的,腳筋。
她,不要,他,死得,太快。
她要,活捉他。
折磨他。
讓他,跪在,自己,腳下。
像狗,一樣,哀嚎。
那一瞬間。
控制室裡,林薇薇,發出,一聲,被,截斷的,尖叫。
通訊器裡,秦霜,發出了,野獸,般的,怒吼。
然而。
匕首的,尖端。
卻,停在了,距離,陸沉,小腿,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停得,很突兀。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刀姐的,身體,僵住了。
她,那張,扭曲,而,興奮的,臉。
凝固了。
她的,脖子上。
插著,一根,極細的,金屬,針。
針尾,還,帶著,一抹,幽藍色的,微光。
那,是,麻醉劑的,顏色。
刀姐的,眼睛,猛地,睜大。
充滿了,不可置信。
她,想,回頭。
身體,卻,不聽,使喚。
力氣,正在,飛速地,流逝。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從,旁邊的,濃霧裡,傳來。
一個,身影。
緩緩地,從,霧中,走了,出來。
那,不是,人。
至少,看起來,不是。
它的,動作,僵硬,而,遲緩。
身體,佝僂著。
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面板,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慘白。
是,噬光者。
刀姐,身後的,那些,夜霧族,成員。
全都,愣住了。
他們,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臉上,充滿了,困惑,與,警惕。
為甚麼。
為甚麼,這裡,會,突然,出現,一隻,落單的,噬光者?
它,是甚麼時候,靠得,這麼近的?
那隻,“噬光者”。
沒有,理會,任何人。
它,只是,一步,一步。
搖搖晃晃地。
走向,那個,身體,已經,開始,軟倒的,刀姐。
它的,動作,很慢。
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突然。
它,動了。
那,根本,不是,噬光者,該有的,速度。
一道,殘影。
瞬間,掠過,數米的,距離。
出現在,刀姐的,身後。
一隻,手。
一隻,沾滿了,灰白色,粉末,卻,依舊,纖細,而,穩定的,手。
閃電般,扼住了,刀姐的,脖子。
另一隻,手裡。
握著的,不是,利爪。
是一把,閃著,森然,寒光的。
手術刀。
刀尖,精準地。
抵在了,刀姐,那,還在,跳動的,頸總動脈上。
分毫不差。
那張,“噬光者”,慘白的,臉。
緩緩,抬起。
對上了,陸沉,那,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不是,怪物的,眼睛。
那雙,眼睛,冷靜。
理性。
甚至,帶著,一絲,醫生,看待,標本時的,漠然。
是,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