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像凝固的鉛雲，死死地壓在廢棄城區的上空。
中央控制室裡，空氣冰冷得像金屬。
巨大的光感螢幕上，一個綠色的光點，正沿著預設的路線，緩慢而堅定地移動。
那是陳曦裝了“禮物”的運輸車。
【目標車輛已進入A-3區。】
【生命體徵監測：駕駛員心率78，平穩。】
【環境灰霧濃度：412ppm，穩定。】
陸沉的眼睛，像兩片不起波瀾的，黑色的湖。
他看著那個光點。
像在看一枚，已經落下的，棋子。
突然。
螢幕上，代表著運輸車的綠色光點周圍，猛地亮起了七八個，猩紅的，代表著敵意的，標記。
它們，從街道兩旁的，廢墟陰影裡，湧了出來。
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陳曦放在車底的，微型攝像頭，傳回了，斷斷續續的，畫面。
畫面，劇烈地，晃動。
能看到，幾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
和，他們，手裡，閃著，寒光的，砍刀。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運輸車，被迫，停下。
【車輛已停止。】
【偵測到劇烈撞擊。】
【駕駛員心率上升中。】
畫面，最終，定格。
刀姐那張，佈滿，猙獰，刀疤的，臉。
佔據了，整個，鏡頭。
她，對著，鏡頭，咧開，嘴。
露出了，一口，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齒。
她，用，口型，無聲地，說。
謝。謝。你。的。禮。物。
然後，畫面，一黑。
【訊號已中斷。】
控制室裡，秦霜的拳頭，瞬間，握緊。
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她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射向陸沉。
“行動。”
陸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彷彿，那中斷的，訊號。
也在，他的，計算之內。
秦霜，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猛地，轉身。
帶著，早已，集結完畢的，十名，精銳，隊員。
像一陣，黑色的，旋風。
衝出了，控制室。
他們的目標，是夜霧族的巢穴。
一個，被，廢棄的，紡織廠。
陳曦的定位器，最後，發出的，訊號。
就在那裡。
半小時後。
秦霜的突擊小隊，抵達了紡-織-廠的外圍。
巨大的，廠房，像一頭，匍匐在，灰霧中的，鋼鐵，巨獸。
死寂。
沒有任何，燈光。
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風，吹過，破碎，窗戶時，發出的，嗚咽。
秦霜，打了個，戰術，手勢。
兩名，隊員，像，幽靈，一樣，摸到了，大門邊。
沒有，警報。
沒有，陷阱。
門，甚至，沒有，上鎖。
秦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不正常。
太，安靜了。
她，推開，沉重的，鐵門。
一股，濃重的，鐵鏽，與，腐爛，織物的，混合，氣味。
撲面而來。
廠房，內部，空空蕩蕩。
只有，幾臺，早已，生鏽的，紡織機。
像，巨大的，骨架。
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沒有，人。
沒有，光合食品。
甚至，沒有，他們，以為，會看到的，那輛，運輸車。
“不對！”
秦霜，對著，通訊器，低吼。
“這裡是空的！”
話音，未落。
“砰！砰！砰！”
廠房的，四面八方。
那些，高高的，窗戶，後面。
突然，爆發出，密集的，火光。
子彈，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鋼鐵，暴雨。
瞬間，將，整個，廠房，籠罩。
“陷阱！”
“隱蔽！”
秦霜，怒吼著。
將，身邊的，一個，隊員，狠狠，按倒。
子彈，擦著，她的，頭皮，飛過。
在，她，身後的，牆壁上，打出，一連串，猙獰的，火花。
他們，被，包圍了。
中央控制室裡。
氣氛，凝重到，幾乎，要，滴出水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薇薇，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幾乎，要，咬出血來。
就在這時。
主螢幕上，所有的，戰術，畫面。
突然，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全新的，影片，訊號。
訊號源，未知。
畫面裡。
是一個，陰暗的，房間。
刀姐，坐在，一把，破舊的，椅子上。
她的，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而在，她的，腳下。
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女孩，穿著，穀神倉庫，後勤組，統一，發放的，灰色，工作服。
是，負責，清洗，衣物的，小雅。
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女孩。
她的，嘴，被，膠帶，封住。
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刀姐，伸出，那把，匕首。
用，冰冷的，刀面。
輕輕，拍了拍，小雅，那張，因為，恐懼，而，毫無，血色的，臉。
然後。
她，抬起頭。
對著，鏡頭，笑了。
那道，刀疤，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陸沉。”
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在，整個，控制室裡，響起。
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與，殘忍。
“你的特種兵，很能打。”
“可惜。”
“她們，好像，來錯了，地方。”
“現在，我們來玩個，新的，遊戲。”
她，用，匕首的，尖端。
抵住了，小雅，那，脆弱的，脖頸。
“我數，三百下。”
“三百下之後，如果，我看不到，你，一個人，出現在，紡織廠的，門口。”
“我就，劃開，這個，小美人的，喉嚨。”
“讓你，聽聽，血，噴出來的，聲音。”
“一定，很，美妙。”
控制室裡，一片，死寂。
通訊器裡，傳來，秦霜，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陸沉！別聽她的！這是個圈套！”
“我們能衝出去！”
陸沉，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
刀姐，那張，囂張，到，極致的，臉。
和，小雅，那，因為，絕望，而，流下的，眼淚。
他，緩緩，走到了，廣播，麥克風前。
按下了，通話，按鈕。
他的聲音，透過，對講機。
清晰地，傳到了，刀姐的，耳朵裡。
也，傳到了，正在，浴血，奮戰的，秦霜的，耳朵裡。
平靜。
冰冷。
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放了她。”
他，頓了頓。
然後，說出了，那句，讓，整個，控制室裡，所有，女人，都，瞬間，屏住了，呼吸的，話。
“用我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