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堡壘，中央控制室。
空氣，是凝固的。
冷光燈管，發出，單調的，嗡鳴。
像一場，永不結束的，葬禮。
唐柔的徠卡相機，安靜地，躺在，冰冷的，金屬，會議桌上。
機身，還，殘留著，她，指尖的，顫抖。
巨大的，光感螢幕上。
一張，又一張，照片。
無聲地，切換。
每一張，都是，一幀，來自，地獄的，底片。
扭曲狂歡的臉。
被，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刀疤。
鐵籠裡，那，被，恐懼，撐到，極致的，瞳孔。
還有。
那，被，利爪，瞬間，撕開的，血肉。
和，濺射在，骯髒，水泥地上，那，觸目驚心的，紅。
夏晚晴，站在，螢幕前。
她，那身，永遠，一絲不苟的，黑色，職業套裙。
此刻，彷彿，也，沾染了，螢幕上，那，化不開的，血色。
她的臉，是，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
那雙，總是，閃爍著，理性，與，法條，光芒的，眼睛。
此刻，卻，一片，空洞。
像兩口，被，絕望，填滿的，枯井。
她，曾經，用，最嚴謹的，邏輯，為，死刑犯，辯護。
她，曾經，堅信。
任何，生命，在，法律，面前，都，擁有，被，審判的，權利。
而不是，被，當做，飼料。
“這……不是全部。”
唐柔的聲音，乾澀，嘶啞。
像被，濃煙，灼燒過。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
點開了，最後一張，照片。
那，不是，血腥的，場面。
只是，廣場，角落裡。
一堆，凌亂的，雜物。
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一隻，小小的，粉色，兔子，髮卡。
沾著，早已，乾涸的，暗色，血跡。
靜靜地，躺在，一堆，灰黑色的，垃圾裡。
“在他們之前的老巢，也發現了類似的……屬於孩子的遺物。”
唐柔，閉上了，眼睛。
彷彿，不忍，再看。
那隻，小小的，髮卡。
比，之前，所有，血肉模糊的，畫面。
更像一把，無形的，尖刀。
狠狠地，刺穿了，夏晚晴，那，由，法條，與，秩序，構建起來的，整個，世界。
控制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陸沉，一直，坐在，主位上。
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彷彿，螢幕上，那些，挑戰著，人類，文明，底線的，畫面。
只是，一串，冰冷的，資料。
【正在分析“夜霧族”行為模式……】
【殘暴指數：9.8】
【社會危害性：EX級（最高）】
【威脅判定：必須清除。】
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
落在了，夏晚晴，那，因為，憤怒，與，噁心，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夏晚晴。”
他的聲音，很平靜。
像在，下達，一個，最常規的，指令。
“起草一份，通緝令。”
夏晚晴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
看著，陸沉。
“以，穀神，與，鐵壁，聯合，堡壘聯盟的，名義。”
陸沉，補充道。
“昭告，所有，倖存者。”
夏-晚晴，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冰冷的，空氣。
彷彿，給了她，一絲，重新，凝聚，理智的，力量。
她，走回，自己的，操作檯。
手指，懸停在，光感，鍵盤上。
然後。
開始，敲擊。
她的，手指，重新，變得，穩定，而，精準。
一個個，冰冷，而，專業的，法律，術語。
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關於“夜霧族”恐怖組織的聯合通緝令》
“……該組織，以，刀姐，為首，長期，盤踞，廢棄城區，以，虐殺，倖存者，飼養，變異體為樂，犯有，反人類罪，故意殺人罪，非法拘禁罪……”
她，的，書寫，一氣呵成。
彷彿，要用，這些，冰冷的，法條。
為，那些，慘死的，冤魂，築起，一座，最後的，墓碑。
直到。
最後，的，處置，條款。
“……凡，抓獲，或，擊殺，該組織，核心成員者，獎勵，A級，食物，配給，三個月……”
“……凡，該組織，成員，主動，投降，並，提供，有效，情報者，可……”
她的，手指。
停住了。
停在了，“可”字的，後面。
可，甚麼？
可，從輕，發落？
可，獲得，審判的，機會？
可，保留，作為，人類的，最後，尊嚴？
她的，腦海裡。
那隻，沾著，血的，兔子，髮卡。
和，鐵籠裡，那，絕望的，眼神。
瘋狂地，交替，出現。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
那隻，握著，電子筆的，手。
控制不住地，顫抖。
法律，的，天平。
在，這一刻。
被，純粹的，惡。
壓得，轟然，傾斜。
一隻，手。
伸了，過來。
拿走了，她，手中，那支，幾乎，要，被，捏碎的，電子筆。
是，陸沉。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
他，沒有，看，夏晚晴，那張，寫滿了，掙扎，與，痛苦的，臉。
他的，目光。
只是，落在了，螢幕上。
那個，懸而未決的，“可”字，後面。
然後。
他，落筆。
筆尖，劃過，光感，螢幕。
無聲。
卻，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撕裂了，這，末日裡，最後，一層，文明的，偽裝。
那，不是，法律，條款。
是一句，批註。
一句，用，最簡單，最直接的，語言。
寫下的，新的，鐵律。
“對虐殺兒童者。”
“不適用於任何條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