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像一塊,浸透了,絕望的,髒抹布。
嚴絲合縫地,矇住了,整個,世界。
唐柔,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一棟,廢棄,寫字樓的,二十七層。
這裡,曾經是,一家,會計師,事務所。
破碎的,落地窗,像,巨獸,啃噬過的,豁口。
冰冷的,風,從,豁口,灌入。
捲起,地上,早已,腐爛的,賬本。
發出,鬼魂,翻書般的,沙沙聲。
她的手指,冰冷。
卻,死死地,扣著,懷裡的,那臺,徠卡,Q2,相機。
冰冷的,金屬,機身。
是她,此刻,唯一的,溫度。
鏡頭,對準了,樓下,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廢棄,廣場。
那裡,是,她,追蹤了,兩天的,目標。
夜霧族的,殘餘勢力。
他們,像一群,從,地獄,裂縫裡,爬出的,蟑螂。
在,陸沉,清理了,他們的,老巢,之後。
又,重新,聚集在了,這裡。
鏡頭裡。
人影,幢幢。
像一場,末日的,狂歡。
他們,圍著,篝火。
火光,將,他們,扭曲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個,女人,站在,最高處。
那是一輛,側翻的,裝甲,運鈔車。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皮衣。
手裡,提著,一把,開了刃的,消防斧。
斧刃上,暗紅色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
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她的,左邊,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讓她,那張,本就,兇悍的,臉。
更添了,幾分,鬼氣。
刀姐。
前黑幫的,金牌,打手。
一個,在,灰霧,降臨前。
就,已經,活在,黑暗裡,的,女人。
唐柔,屏住了,呼吸。
指尖,輕輕,按下了,快門。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將,刀姐,那張,不可一世的,臉。
定格,在了,儲存卡里。
突然。
人群,一陣,騷動。
兩個,夜霧族的,成員,拖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走到了,廣場,中央。
籠子裡,關著,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男人。
他的,身上,還,穿著,某個,小型,堡壘的,制服。
嘴巴,被,破布,堵住。
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嗚”,聲。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唐柔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刀姐,從,運鈔車上,跳了,下來。
她,走到,鐵籠前。
用,那把,消防斧的,斧背。
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鐵欄杆。
發出,沉悶的,聲響。
像在,挑選,一件,商品。
她,咧開,嘴。
笑了。
那道,刀疤,隨著,她的,笑容。
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開飯了。”
她的聲音,不大。
卻,像,淬了,毒的,冰錐。
清晰地,刺入,唐柔的,耳膜。
鐵籠的,門,被,開啟。
那個,男人,被,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他,拼命,掙扎。
卻,被,兩個,壯漢,死死,按住。
廣場的,陰影裡。
幾雙,閃爍著,慘綠色,幽光的,眼睛。
緩緩,亮起。
是,噬光者。
它們,被,血肉的,氣味,吸引。
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喉嚨裡,發出,飢餓的,嘶吼。
夜霧族的,成員們,發出了,興奮的,嚎叫。
他們,像在,觀看,一場,最精彩的,馬戲。
那個,被,按住的,男人。
被,狠狠地,推向了,那幾只,噬光者。
他,摔倒,在地。
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
已經,晚了。
一隻,噬光者,猛地,撲了,上去。
鋒利的,爪子,瞬間,撕開了,他的,後背。
鮮血,噴湧,而出。
染紅了,那片,骯髒的,水泥地。
男人,發出,一聲,被,截斷的,慘叫。
更多的,噬光者,一擁而上。
撕咬聲。
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混合著,夜霧族,那,病態的,歡呼聲。
構成了一曲,最殘忍的,地獄,交響樂。
唐-柔,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將,那股,即將,噴湧而出的,嘔吐感,死死地,壓了,回去。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她,見過,死亡。
在,戰地,見過。
在,灰霧,降臨的,第一天,見過。
但,她,從未,見過。
如此,將,生命,當做,玩物。
如此,將,同類,當做,飼料的。
純粹的,惡。
她的,指尖,再次,落在了,快門上。
這一次。
不再是,一個,記者的,本能。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憤怒。
咔嚓。
咔嚓。
咔嚓。
相機,在,她的,手中,發出,一連串,急促的,悲鳴。
鏡頭,將,那,血腥的,一幕。
將,刀姐,那,欣賞著,這場,盛宴的,滿足,表情。
將,所有,夜霧族,成員,那,麻木,而,瘋狂的,臉。
一張,一張。
永遠地,燒錄,下來。
這些,不是,新聞。
是,證據。
是,遞給,陸沉,那把,審判之劍的。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