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堡壘的臨時教室,設在了一間舊日的雜物間。
空氣裡,鐵鏽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頑固地,刺入鼻腔。
楚月站在一塊用木炭塗黑的鐵板前。
她的手裡,捏著半截白色的粉筆。
那是從廢墟里翻出來的,珍貴得,像鑽石。
她的身後,坐著二十多個倖存者。
男女老少。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飢餓,長期,浸泡過的,麻木。
楚月的聲音,沙啞,卻很清晰。
像在,堅硬的,岩石上,刻字。
“這是‘止血’兩個字。”
“野外受傷,找到這種蕨類植物,搗碎,敷在傷口上,可以減緩流血。”
她用粉筆,在黑鐵板上,畫出了一株,簡陋的,蕨類植物的,輪廓。
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卻又,極不耐煩的,嘆息。
林薇薇,坐在,離所有人,最遠的位置。
她沒有,看,黑板。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心那面,小小的,化妝鏡上。
鏡面,被她,用,衣角,擦得,一塵不染。
清晰地,映出,她那張,即便,是在末日,也,依舊,精緻,動人的,臉。
她,對著,鏡子。
輕輕,撥了撥,額前的,一縷,亂髮。
彷彿,那,比,認識,甚麼,蕨類植物,重要,一萬倍。
楚月,停下了,講課。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那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女人。
楚月,看著,林薇薇。
沒有,憤怒。
也沒有,責備。
只是,平靜地,看著。
像一個,老師,看著,一個,走神了的,學生。
“林薇薇。”
楚月的聲音,不大。
“你有甚麼問題嗎?”
林薇薇,終於,放下了,鏡子。
她,抬起,那張,漂亮的,臉。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問題?”
“我只是覺得,有點,可笑。”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生的,嬌嗲。
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學這些,有甚麼用?”
“我們有陸沉,有秦霜。”
“有槍,有紫外線燈。”
“難道,還要,我們,自己,去,跟,那些,怪物,拼命嗎?”
這句話,像一顆,被,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一些人,的,眼神,開始,閃爍。
楚月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粉筆。
然後。
一步一步。
朝著,林薇薇,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
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她,停在了,林薇薇的,面前。
伸出了,手。
林薇薇,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
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
“你想幹甚麼?”
楚月,沒有,回答。
她的,目標,很明確。
是,那面,被,林薇薇,緊緊,攥在,手裡的,鏡子。
她,的手指,很穩。
不容,拒絕地,從,林薇薇的,指間。
拿走了,那面,小小的,鏡子。
冰冷的,玻璃,觸感。
讓,林薇薇,猛地,一顫。
像被,奪走了,最寶貴的,東西。
她,想,搶回來。
卻,對上了,楚月,那,鏡片,後面,平靜,卻,又,銳利的,目光。
“末日裡。”
楚月的聲音,很輕。
像在,陳述,一個,最基本的,物理,定律。
“知識,比美貌,更保值。”
她,說完。
沒有,再,看,林薇薇,那張,瞬間,漲紅的,臉。
轉身,走回了,講臺。
將,那面,小小的,鏡子。
隨手,放進了,講臺的,抽屜裡。
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然後。
她,重新,拿起了,那半截,粉筆。
“我們,繼續。”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彷彿,剛剛,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