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但灰霧,沒有散。
中央控制室的空氣,比外面的灰霧,還要冰冷,還要沉重。
沒有人說話。
昨天犧牲的補給小隊成員名單,無聲地,顯示在主螢幕的角落。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道,無形的,血痕。
陸沉站在那張,巨大的,電子沙盤前。
沙盤上,是C-7區,那片,被鮮血浸染過的,廢墟的,三維模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哀悼。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比鋼鐵,還要冰冷的,絕對的,理性。
秦霜,蘇沐妍,葉梓,白玲。
所有核心成員,都到齊了。
她們,都沉默地,看著陸沉的,背影。
那個背影,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屠刀。
“夜霧族的老巢,在這裡。”
陸沉的手指,在沙盤上,一個,被廢棄的,地下水處理廠的位置,輕輕一點。
那個點,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他們的數量,預估在,四十到五十人之間。”
“擁有,初步的,社會結構。”
“以,最強壯的,雄性為首領。”
他的聲音,平靜,清晰。
現在,宣讀一份,屍檢報告。
“他們的弱點,是,對紫外線的,恐懼。”
“但,他們的優勢,是,對地形的,絕對熟悉。”
“以及,對死亡的,漠視。”
陸沉轉過身。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以,這次行動,不是復仇。”
“是,外科手術。”
“目標,是,徹底切除,這個,已經癌變的,組織。”
他身後的電子沙盤,瞬間,切換。
無數,紅色的,藍色的,箭頭,在三維模型上,浮現。
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
“秦霜,你帶一隊,從東側主管道,正面強攻。”
“是。”
秦霜的聲音,像子彈,一樣,乾脆。
“蘇沐妍,你負責,無人機編隊,投放特製紫外線煙霧彈,封鎖西側所有地面出口。”
“資料,已收到。”
蘇沐妍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葉梓,白玲,後勤組,負責所有戰鬥人員的,高能戰鬥口糧,以及,彈藥補給。”
“明白。”
葉梓和白玲,同時點頭。
“計劃,就……”
陸沉的話,還沒說完。
一個,冰冷的,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
“等一下。”
夏晚晴,從會議室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那身,筆挺的,黑色西裝。
穿上了,和秦霜一樣的,深灰色,戰術作戰服。
那身,代表著,殺戮與秩序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
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的,和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秦霜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以為,這個女人,又要,宣讀她那套,可笑的,法律。
夏晚晴,走到了,電子沙盤前。
她沒有看陸沉。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被標註為,血紅色的,地下水處理廠。
“你的計劃,有一個,漏洞。”
她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把,淬了冰的,手術刀。
精準地,剖開了,陸沉那張,堪稱完美的,天羅地網。
“你,用的是,戰略分析師的,思維。”
“你考慮了,地形,兵力,武器,後勤。”
“但你,沒有考慮,他們,作為‘人’的,思維。”
夏晚晴伸出手。
那隻,曾經,只會,握著鋼筆,簽署法律文書的,修長的,白皙的手。
此刻,卻像一把,冰冷的,標尺。
在電子沙觀上,劃出了一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軌跡。
那是一條,被廢棄了,幾十年的,城市排汙暗渠。
像一條,被遺忘的,城市的,盲腸。
“律師,在研究卷宗時,最先找的,不是證據。”
“是,動機。”
“是,人性裡的,貪婪,恐懼,與僥倖。”
夏晚晴的目光,抬了起來。
第一次,直視著,陸沉的眼睛。
那雙,曾經,燃燒著,偏執的,火焰的眼睛裡。
此刻,只剩下,一片,燃燒殆盡的,冰冷的,灰燼。
“他們,不是軍隊。”
“他們,是一群,走投無路的,罪犯。”
“罪犯,在選擇逃跑路線時,永遠,不會選擇,最快的,那一條。”
“他們會選擇,最隱蔽的,最骯髒的,最不被人注意的,那一條。”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生存,永遠,高於尊嚴。”
她的話,說完了。
整個控制室,陷入了,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霜,看著夏晚晴。
眼神裡,充滿了,一種,無法理解的,震驚。
她,從未想過。
法律,還可以,這樣用。
陸沉,看著夏晚晴。
他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
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情緒。
是,欣賞。
也是,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憫。
他沒有,誇獎她。
他只是,轉過身。
重新,看向,電子沙盤。
他的手指,在夏晚晴,剛剛劃出的,那條,排汙暗渠的,出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