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神,是這片光之囚籠裡唯一的活物。
砰。
一顆子彈,精準地穿透了最前方那隻噬光者僵硬的眉心。
它的頭顱,在極致的藍紫色光芒中,無聲地炸開一團黑色的霧。
沒有鮮血。
只有被瞬間碳化的組織碎屑。
秦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臂穩定得像焊死在地面上的機械。
砰。
第二顆子彈,緊隨其後。
又一個僵直的頭顱,應聲而碎。
那不是戰鬥。
那是一場,冷酷的,單方面的處決。
被叉車驅趕進死角的十幾只噬光者,在那個由直射、反射、折射光線構成的立體囚籠裡,無一倖免。
它們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有的張著嘴,有的伸著爪,卻都在那無處不在的藍紫色光芒中,變成了脆弱的焦炭雕塑。
秦霜打空了半個彈匣,便收起了槍。
沒有必要浪費子彈。
剩下的,只需要用棍子去捅,都會碎成一地粉末。
林薇薇癱坐在地上,那塊巨大的反光板從她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面,發出刺耳的巨響。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地呼吸著混合了臭氧與焦糊味的空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但她活下來了。
她看著自己因為死死抓住反光板而磨破流血的手心,第一次,沒有感覺到疼痛。
其餘的倖存者,則像是剛從溺水的幻覺中掙脫,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慶幸。
他們看著那片寂靜的屠宰場,又看看那個從叉車上跳下來的男人。
眼神裡,恐懼,已經悄然變成了敬畏。
蘇沐妍站在原地。
她的身體,比那些被光線釘死的怪物,還要僵硬。
那股刺鼻的氣味,讓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出現了裂痕。
她設計的完美光網,造成了傷亡。
而這個男人用叉車、燈管、鏡子組成的粗暴陷阱,卻將傷亡降至最低。
不。
是零。
她的科學,輸給了一個開叉車的。
這個認知,比被噬光者撕碎,更讓她感到羞辱。
她邁開腳步,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走向了那個光之囚籠。
她繞開了地上的屍骸,走到那塊被林薇薇丟棄的反光板前。
她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冰冷的鏡面。
她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逆向推匯出這一切的原理。
燈管的高度,傾斜的角度,反光板的位置……
這些引數,在她的資料庫裡,沒有任何一條能夠匹配。
這不合理。
這不科學。
就在這時,一雙沾著灰塵的軍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陸沉從叉車上跳下來。
他沒有去看秦霜,也沒有去看那些屍體。
他的腳步,停在了蘇沐妍的面前。
一張皺巴巴的,沾著機油汙漬的紙,被遞了過來。
蘇沐妍下意識地接住。
紙上,是用碳素筆手繪的草圖。
潦草,卻精準。
標題是——《C-3區紫外線照射角度修正表》。
下面,是一行她從未考慮過的公式。
變數γ:灰霧濃度對280nm波長紫外線的散射折射率。
陸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在宣讀一份早已確定的事實。
“你的模型,只計算了真空環境下的理想值。”
“你忘了算,灰霧。”
蘇沐妍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她死死地盯著那張紙,盯著那個她從未想過的變數γ。
是的。
灰霧。
無處不在的,該死的灰霧。
它會折射光線,會衰減能量,會製造出致命的陰影。
她的理論沒有錯。
錯的是,她的理論,脫離了現實。
而這個男人,他甚至沒有用儀器,就用肉眼與經驗,修正了這個致命的誤差。
秦霜走了過來,將一把繳獲的紫外線匕首遞給陸沉,聲音低沉。
“傷亡兩人,一死一重傷。”
陸沉接過匕首,看也沒看,只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蘇沐妍。
“你的計算,殺了人。”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蘇沐妍最後的驕傲。
她緩緩站起身。
手裡的那張修正表,被她攥得變了形。
她抬起頭,第一次,正視著這個男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良久。
她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你的計算,更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