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通道的空氣,冰冷刺骨。
臭氧與蛋白質燒焦的氣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毒藥,鑽進林薇薇的鼻腔。
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雙曾經只用來走T臺,踩紅毯的腿,此刻卻像灌滿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無法抬起。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倔強地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在這個男人面前哭。
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倉庫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無形的針,刺在她的背上。
有憐憫,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冷漠。
秦霜的眼神尤其冰冷,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廢物。
而那個叫陸沉的男人,他甚至沒有看她。
他只是在檢查一排貨架上的標籤,彷彿她即將面對的,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種無視,比任何羞辱都更讓她難堪。
終於,她走到了那扇通往地獄的門前。
門被開啟了一條縫。
光線從她身後照進去,勾勒出通道里那具僵直的屍體的輪廓。
那東西仰面躺著,頭顱被劈開了一半,黑色的血液凝固在慘白的臉上,形成一幅詭異的圖畫。
被強紫外線灼燒過的面板,呈現出焦炭般的黑色,緊緊繃在骨頭上。
林薇薇的呼吸停滯了。
她感覺喉嚨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她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屍體冰冷僵硬的戰術背心時,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
噁心感像潮水一樣湧上喉頭。
她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胃裡只有那塊難以下嚥的壓縮餅乾,和早已消化殆盡的恐懼。
她聽到了自己的啜泣聲,壓抑,絕望。
那塊巧克力,彷彿成了一個致命的誘餌,誘騙她走進了這個最深的噩夢。
她擦掉眼淚,雙手顫抖著,再次抓住了屍體的衣領。
那觸感,冰冷,粘膩,還帶著一絲腐爛的滑膩。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後拖拽。
屍體紋絲不動。
它的重量,遠超她的想象。
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塊沉重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頑石。
她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斷裂,嵌入了屍體骯髒的衣物纖維裡。
長裙的裙襬,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行,被黑色的血汙浸染,變得又髒又硬。
優雅,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像一隻被困在蛛網上的蝴蝶,無論如何掙扎,都只是徒勞。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將那具屍體拖出了通道幾米。
她的體力徹底耗盡,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眼前陣陣發黑。
雙腿一軟,她整個人癱倒在地,側臉貼著冰冷的環氧樹脂地面。
絕望,像灰霧一樣,將她徹底吞噬。
就在她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一雙黑色的軍靴,停在了她的視線裡。
她費力地抬起頭。
陸沉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平靜得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他蹲下身。
林薇薇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以為會迎來最後的審判。
他卻沒有說話。
一隻藍色的塑膠瓶,被輕輕放在了她的臉旁。
是那種光合營養液。
林薇薇愣住了。
她看著那瓶液體,又看看陸沉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陸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體力消耗大,補充這個。”
他站起身,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話。
“美貌在末日,需要等價交換。”
林薇薇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她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瓶還帶著一絲涼意的營養液。
這一次,她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