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溫庫裡的冷氣,像無形的刀子,刮過每個倖存者的面板。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被工業化密封后,獨有的、近乎神聖的香氣。
陸沉開啟一箱壓縮餅乾,銀色的包裝在應急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按照《每日食物配額表》上的最低標準,給每個人分發了食物。
一塊餅乾。
一小罐牛肉。
還有半瓶營養液。
這是他們進入穀神倉庫的第一餐。
沒有人說話。
空曠的倉庫裡,只剩下壓抑的咀嚼聲與吞嚥聲。
那聲音,像是對生命的最後確認。
受傷的護士小口小口地吃著,眼淚混著肉湯一起嚥下。
秦霜面無表情,用戰術匕首將牛肉罐頭切成精準的四等份,進食的動作像在執行任務。
蘇沐妍則撕開餅乾的一角,用舌尖嚐了嚐,眉頭微蹙,像是在分析其中的化學成分,而不是品嚐味道。
突然。
啪。
一聲輕響,打破了這脆弱的平衡。
一塊只咬了一口的壓縮餅乾,被扔在了地上。
林薇薇。
那個穿著破洞長裙,卻依然努力維持著優雅的前模特。
她的臉上寫滿了嫌惡與委屈,彷彿被遞上來的不是救命的食物,而是某種侮辱。
“這種東西……”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尖銳而突兀。
“……是給人吃的嗎?”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空氣瞬間凝固。
秦霜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像刀子。
其餘幾個倖存者則低下頭,不敢看她,也不敢看陸沉,生怕被捲入這場風暴。
林薇薇似乎沒有察覺到危險,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
“這比豬食還難吃。”
她的話,是對陸沉建立的第一個規則的公然挑釁。
陸沉沒有看她,甚至沒有停止咀嚼。
他慢條斯理地嚥下最後一口餅乾,才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的動作很輕,卻讓整個空間都安靜得可怕。
他站起身。
腳步聲在環氧樹脂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噠。
噠。
噠。
他走向林薇薇。
林薇薇被他迫近的氣場嚇得後退了半步,卻依然梗著脖子,維持著自己最後的尊嚴。
陸沉在她面前停下。
他沒有看她的臉,目光卻落在了她長裙的側口袋上。
那裡,有一個不自然的、微小的凸起。
林薇薇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口袋。
晚了。
陸沉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75%可可脂的黑巧克力。”
“瑞士進口。”
“大概還剩三十克。”
林薇薇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恐慌像冰冷的海水,將她徹底淹沒。
他怎麼會知道?
陸沉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他伸出手。
不是索要,只是攤開。
林薇薇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用錫紙包著的、被體溫捂得有些發軟的巧克力。
那是她從外面帶進來的,最後的奢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小塊棕黑色的物體上。
那是舊世界的象徵。
是甜美,是享受,是與這個末日格格不入的一切。
陸沉沒有接。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想吃特殊待遇?”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可以。”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林薇薇慘白的臉上。
“去清理消毒通道里的噬光者屍體。”
“一具。”
“換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