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夏雨過後，村頭的瓜棚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巴掌大的葉子間藏著不少圓滾滾的西瓜，青綠色的瓜皮上帶著深色的條紋，像被誰用墨筆描過似的。林野挎著竹籃走在田埂上，鞋底沾著溼潤的泥土，空氣裡滿是青草和泥土混合的腥甜——這是佐助說的，他家種的西瓜該熟了，邀他今天一起來摘。
“這邊。”佐助的聲音從瓜棚深處傳來，帶著點悶響，像是被藤蔓擋住了。林野撥開垂下來的卷鬚往前走，就見他蹲在一個大西瓜前，指尖在瓜皮上輕輕敲著，“咚咚”的悶響透著股沉甸甸的實在。“這個熟了。”
他從背後抽出小彎刀，順著瓜蒂切下去，“咔嚓”一聲脆響，西瓜裂成兩半，紅瓤黑籽，汁水順著切口往下淌，甜香瞬間漫了開來。“你看這瓤，沙的。”佐助抬頭衝他笑，眼裡映著透過藤蔓漏下的光斑，比瓜瓤還亮。
林野蹲下來，拿起一半，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果然是沙甜的，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帶著點冰過的涼，是剛從井裡撈出來的清爽。“比鎮上買的甜多了！”他含糊不清地說，舌尖還沾著顆黑籽。
佐助遞給他一張帕子，自己也拿起另一半吃起來。瓜棚下很涼快，藤蔓像天然的綠傘，把毒辣的太陽擋在外面，只有零星的光點落在他們手背上。偶爾有風吹過，葉子“沙沙”作響，驚起幾隻躲在葉下的蟋蟀，蹦到腳邊又很快不見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熟了？”林野好奇地問，看著滿地滾圓的西瓜，個個長得差不多，實在分不清生熟。
“看紋路，”佐助指著瓜皮上的條紋，“越清晰越熟。還有敲起來的聲音，悶的就是熟了，脆的還得再放放。”他說著，又敲了敲旁邊一個小些的西瓜，“這個也快了，過兩天來摘正好。”
林野學著他的樣子，在瓜堆裡轉來轉去，敲得“咚咚”響，像個剛學本事的小徒弟。佐助就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把生瓜當成熟瓜抱起來，忍不住笑：“這個還不行，你聽聲音……”
兩人在瓜棚裡鬧了一陣，竹籃很快就裝滿了。佐助挑了個最大的，用草繩捆好，往肩上一扛，步子穩得很。林野也抱了箇中等大小的，走沒兩步就覺得胳膊酸，只好停下來換手。
“我來吧。”佐助回身接過他懷裡的西瓜，用另一隻手拎著竹籃，居然還顯得很輕鬆。林野看著他寬厚的肩膀，草繩勒出的紅痕清晰可見，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要不我們歇會兒？”
“沒事，”佐助低頭看他，額角的汗滴落在鎖骨上，“前面有棵老槐樹，去那兒歇腳。”
老槐樹下鋪著層厚厚的落葉，坐上去軟綿綿的。佐助把西瓜放在樹蔭裡，從竹籃裡拿出兩個小些的，用刀劈開，遞了一半給林野。“剛摘的最新鮮，放不了太久，得趕緊分給鄰居些。”他說，嘴裡的西瓜還沒嚥下去，臉頰鼓鼓的，像只囤糧的小松鼠。
林野點點頭，突然想起甚麼，從口袋裡掏出個紙包：“差點忘了，這個給你。”是他早上烤的芝麻餅，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點餘溫。“我媽說配西瓜吃，解膩。”
佐助接過來，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混著餅的脆，果然和西瓜的甜很搭。“好吃。”他含糊地說，又往林野手裡塞了塊瓜，“多吃點，你剛才沒吃多少。”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他們腳邊投下晃動的光斑。遠處傳來村民的吆喝聲，田埂上有人趕著牛經過，鈴鐺“叮噹”響。林野看著佐助認真吃瓜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沾著點瓜汁，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等下回去，我教你做西瓜醬吧？”林野突然說，“我媽說用熟透的西瓜瓤和黃豆一起曬，能吃一整年，配粥特別香。”
佐助抬眼看他，眼裡帶著笑意：“好啊，不過得等這陣忙完。後天要去鎮上送西瓜，回來就有空了。”
“一言為定。”林野伸出小拇指，這是他們小時候拉鉤的規矩。
佐助愣了一下，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指尖相觸，帶著西瓜的涼意和陽光的暖，像夏天最舒服的風。“一言為定。”
兩人坐在槐樹下，慢慢把兩個小西瓜吃完，瓜皮堆在旁邊，很快就引來幾隻螞蟻。佐助起身收拾東西時，林野發現他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溼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的線條。“你先坐會兒，我去打點水。”林野說著，拿起旁邊的水壺，往不遠處的井邊跑。
井水冰涼，濺在手上很舒服。林野把水壺灌滿，回頭就見佐助也跟了過來，站在井邊看著他笑。“慢點，別摔了。”他說。
“知道啦。”林野把水壺遞給他，看著他仰頭喝水，喉結滾動，陽光落在他脖頸的汗珠上，像撒了把碎鑽。
回去的路上，兩人並肩走著，西瓜的甜香一路跟著。林野突然覺得，夏天最舒服的不是躲在屋裡吹涼風，而是這樣和人一起在瓜棚裡流汗，在槐樹下分食一塊甜西瓜，連空氣裡的熱氣，都變得甜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