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花的香氣還沒散盡，初夏的風就帶著潮溼的暖意漫進了木葉村。村東頭的小河漲了水，岸邊的蘆葦抽出新綠，一群剛破殼不久的小鴨子跟在母鴨身後，“嘎嘎”地踩著水遊過，把河面攪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林野揹著畫夾和漁具站在河岸邊時，晨露還掛在蘆葦葉上，像一串串透明的珍珠。他昨天和佐助約好來這裡畫鴨子，順便試試新做的魚竿——那是用後山撿來的青竹削成的，竹節分明，握在手裡帶著天然的溫潤。
“早。”佐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的魚簍，裡面放著魚餌和兩塊剛烤好的飯糰。晨光穿過他的髮梢，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魚簍的帶子上還彆著幾支新摘的蒲公英，白色的絨球在風裡輕輕晃動。
“你來得正好，母鴨剛帶小鴨子游過去。”林野側身讓他看水面，那群小鴨子正擠在蘆葦叢邊啄食水草，嫩黃色的絨毛沾著水珠，像一團團滾動的金絨球。他翻開畫夾，昨天畫的薔薇花旁邊已經留好了空白，“快，幫我盯著點，我怕它們遊遠了。”
佐助放下魚簍，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目光落在那群小鴨子身上。“遊不遠，母鴨很警惕。”他說著，伸手幫林野扶了扶畫夾——晨露打溼了紙頁邊緣，他怕風一吹會捲起來。指尖碰到畫夾的竹製封皮，帶著和魚竿相似的涼意，兩人的目光在畫紙上短暫交匯，又都默契地移開，像被晨光燙了一下。
林野握著畫筆，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他沒像畫薔薇那樣執著於細節，而是用輕快的線條勾勒出小鴨子笨拙的體態——有的伸長脖子追著同伴，有的撲騰著翅膀想爬上蘆葦叢，還有的乾脆賴在母鴨背上，只露出個圓滾滾的屁股。佐助坐在旁邊看著，偶爾提醒一句：“左邊那隻的翅膀歪了，剛才它被水草勾了一下。”
“知道了。”林野笑著調整筆觸，心裡卻覺得，這歪歪扭扭的樣子才更可愛。陽光漸漸升高，透過蘆葦的縫隙落在畫紙上，把淡黃色的顏料曬得微微發暖，像給小鴨子的絨毛鍍上了一層光暈。
畫到一半，小鴨子們突然“嘎嘎”叫著鑽進了蘆葦叢，母鴨警惕地伸長脖子望向岸邊。林野正納悶，就見佐助已經站起身，手裡拿著魚竿走到水邊：“它們怕人，我們先釣魚吧，等會兒再畫。”
他把另一副魚竿遞過來，魚線已經穿好，魚鉤上掛著新鮮的蚯蚓。“試試？”
林野接過魚竿，學著佐助的樣子把魚鉤甩進水裡。青竹魚竿在手裡微微彎曲，帶著韌性的震動傳到掌心，像握著一條蓄勢待發的小蛇。“你怎麼甚麼都會？”他看著佐助熟練地調整魚線，魚餌掛得不大不小，正好能露出鉤尖，“釣魚也這麼厲害。”
“以前跟著父親來過幾次。”佐助的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上，語氣輕得像怕驚走魚群，“他說釣魚能練耐心，忍者最忌浮躁。”
林野想起自己第一次釣魚時，浮漂剛動就猛地提竿，結果只釣上來一片水草，還差點把魚竿甩進水裡。他看著佐助專注的側臉，晨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握著魚竿的手指骨節分明，連等待的姿態都透著沉穩。風拂過水麵，帶來水草的腥氣和蒲公英的淡香，心裡突然覺得很安寧。
沒過多久，佐助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輕揚，魚竿彎成一道漂亮的弧線，一條銀亮的鯽魚被釣了上來，在魚線的牽引下“撲騰”著劃出水面，水珠濺在他的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鑽。“上鉤了。”他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把魚放進魚簍時，指尖被魚鱗蹭得有些癢。
林野看得眼熱，握著魚竿的手更緊了些。就在他以為今天要空手而歸時，自己的浮漂也動了——先是輕輕點了兩下，接著猛地往下一拽，力道比想象中大得多。“來了！”他喊了一聲，學著佐助的樣子揚竿，卻沒控制好力度，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摔進水裡。
“小心！”佐助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掌心的力量沉穩而有力，把他穩穩拽了回來。兩人靠得極近，林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河水的潮氣，耳尖不小心蹭到他的臉頰，像被炭火輕輕燙了一下。
“謝……謝謝。”林野站穩後連忙鬆開手，臉頰發燙，低頭看向魚竿——一條比佐助釣的那條更大的鯉魚正掛在鉤上，不甘心地甩著尾巴。
佐助幫他把魚放進魚簍，看著他發紅的耳根，嘴角彎了彎：“運氣不錯。”
“是你拉得及時。”林野小聲說，目光落在魚簍裡兩條活潑的魚身上，突然覺得，這比畫完一整本畫集還讓人開心。
太陽昇到頭頂時，他們收起魚竿坐在樹蔭下分食飯糰。烤魚的香氣從遠處傳來，那是村裡的漁夫在河邊架起了篝火，金黃的魚皮烤得酥脆，油脂滴在火裡“滋滋”作響。小鴨子們不知甚麼時候又遊了出來，在不遠處的水面上嬉戲，偶爾“嘎嘎”叫兩聲，像在為這悠閒的時光伴奏。
“你看，”林野指著畫夾上的畫，小鴨子旁邊已經添上了河邊的蘆葦和浮動的雲影，“加上魚竿和魚簍，就像我們也在畫裡了。”
佐助湊過去看，畫的角落果然畫了兩根交叉的青竹魚竿，旁邊還散落著幾顆蒲公英的絨球。“嗯，”他點頭，指尖輕輕點在魚竿交叉的地方，“這裡像個‘約’字。”
林野愣了一下，仔細一看，還真像——兩根魚竿的竹節交錯，恰好構成了“約”字的輪廓。他突然想起昨天傍晚，兩人站在院牆邊約定來河邊時，紫星花的花瓣正落在佐助的手背上，像一個無聲的印章。
午後的陽光變得有些烈，他們收拾好東西往回走。魚簍裡的兩條魚偶爾擺擺尾巴，帶起淡淡的水腥氣；畫夾裡的紙頁被曬得乾燥，帶著陽光的味道。路過蘆葦叢時，佐助摘下一朵蒲公英遞給林野，白色的絨球在他手心裡輕輕顫動。
“吹一個？”他問。
林野笑著把絨球湊到嘴邊，輕輕一吹，白色的種子便乘著風散開，有的落在河面上，有的粘在佐助的髮梢上。“像小傘。”他說。
佐助抬手拂去髮梢的種子，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甚麼珍貴的東西。“嗯，會飄到很遠的地方，生根發芽。”他看著那些遠去的種子，目光落在林野臉上，“就像有些約定，會跟著我們走很遠。”
林野的心輕輕一動，沒再說話，只是加快腳步跟上他的身影。河水在身後“嘩嘩”地流著，小鴨子的“嘎嘎”聲漸漸遠去，陽光透過樹葉在兩人腳下織出晃動的光斑，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金色小徑。
回到家時，母親看到魚簍裡的魚，高興地張羅著要做紅燒魚。林野把畫夾放在桌上，翻開畫著小鴨子的那一頁，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紙上，把淡黃色的絨毛染得愈發溫暖。他想起佐助站在河邊的樣子，想起他拽住自己胳膊時的力度，想起那句“會跟著我們走很遠”，突然覺得，這個初夏的早晨，像那條被釣起的魚一樣，鮮活而飽滿，帶著永遠不會褪色的溫度。
窗外的紫星花已經開始凋謝，花瓣落在泥土上，像給根鬚蓋上了一層紫色的絨毯。但林野知道，這不是結束，就像蒲公英的種子會帶著約定遠行，他和佐助的故事，也會像這條不息的河水，流過夏的蟬鳴，秋的葉落，冬的飄雪，流向更遠、更溫暖的地方。而身邊的這個人，會一直牽著他的手，走過每一段晨光，每一處河畔，從現在，到很久很久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