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空從橙紅過渡到深紫。
海浪聲變得清晰而富有節奏，空氣中飄來燒烤、炒麵、蘋果糖的混合香氣，以及隱約的、歡快的祭典音樂。
小鎮的主幹道和鄰近海邊的空地，此刻已經變成了熱鬧的廟會。
兩側是鱗次櫛比的露天攤位，掛著燈籠和彩旗，攤主們賣力地吆喝著。
人流熙熙攘攘，大多是穿著各色浴衣的當地人和遊客，孩子們拿著金魚網或奔跑嬉笑，年輕的情侶牽著手，空氣中瀰漫著夏日祭典特有的、喧囂而快樂的氛圍。
晴和燈已經換好了浴衣。
晴的浴衣是深藍色的，上面有簡素的白色波浪暗紋，腰間繫著同色系的角帶，襯得他身姿挺拔，平日裡那份沉靜的氣質裡，多了幾分屬於夏夜的清爽和俊秀。
燈的浴衣則是柔和的淺粉色，點綴著小小的白色牽牛花圖案，腰帶是淡淡的鵝黃色。柔和的顏色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溼發已經重新梳理過，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貼在頸側。
浴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露出纖細的手腕。
她緊緊地挨著晴，一隻手被他牢牢牽著，另一隻手則好奇地四處張望，眼睛亮晶晶的，映照著四周閃爍的燈火。
“好熱鬧！”
燈小聲驚歎，聲音裡滿是興奮。
她不太習慣人多的地方，但此刻有晴在身邊，祭典的氣氛又如此歡樂，那份緊張被新奇和期待取代了。
“嗯。”
晴應了一聲，牽著她，小心地避開迎面而來的人流。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將燈護在身側安全的位置。
第一個吸引燈的，是賣蘋果糖的攤位。
紅豔豔的蘋果裹著晶瑩剔透的糖殼，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想吃那個！”
燈拉了拉晴的手，指向攤位。
晴點點頭，牽著她走過去，付錢買了一個。
攤主遞過來用油紙包好的蘋果糖。
燈接過來，眼睛彎彎的。
她沒有立刻自己吃，而是舉到晴面前。
“晴先吃。”
晴看著遞到嘴邊的、紅豔豔的糖蘋果，和燈期待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
他沒有拒絕，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糖殼碎裂，甜味在舌尖化開，混合著蘋果清爽的微酸。
“甜嗎？”燈問。
“嗯。”晴點點頭。
燈這才滿意地把蘋果糖拿回來，自己也在晴咬過的地方旁邊，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蜜的味道讓她幸福地眯起眼。
兩人一邊分享著一個蘋果糖，一邊隨著人流慢慢往前走。
接下來是撈金魚的攤位。
燈看著水盆裡靈活遊動的小金魚，有些躍躍欲試，但又擔心自己笨手笨腳撈不到。
晴看出了她的心思，買了兩張紙網。
結果...燈的第一張網下去就破了。
第二張網，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條紅色的小金魚，還沒等高興，小魚一扭身，紙網又破了，金魚落回水裡。
燈有些沮喪地撅起嘴。
晴沒說話，拿起自己那張紙網，蹲下身，看準水波，手腕極穩地一兜，一條紅白相間的小金魚就被舀了起來，穩穩地放在了她手裡的小水盆裡。
動作乾淨利落。
燈瞪大了眼睛，看著水盆裡遊動的小金魚，又看看晴，臉上瞬間多雲轉晴：
“晴好厲害！”
晴只是微微彎了下嘴角，把水盆遞給她。
燈寶貝似的捧著那個裝著一條小金魚的透明水盆，笑得很開心。
再往前走，是射擊攤位。架子上擺著各種獎品，從玩偶到模型。
燈的目光被一個角落裡、不太起眼的、小小的企鵝玩偶吸引了。
那企鵝玩偶是灰色的，肚子是白色的，豆豆眼，憨態可掬，很像她送給晴的那塊石頭。
她拉了拉晴的袖子，指了指那個企鵝玩偶。
晴看了一眼，點點頭。他付錢，拿起攤位上的軟木塞槍。
他的姿勢很標準，眼神專注，瞄準，扣動扳機。
啪。一個目標倒下。
啪。第二個。
他打得很穩，幾乎彈無虛發。周圍的遊客都投來驚訝的目光。
燈在旁邊緊張地看著，手指不自覺地揪緊了晴浴衣的袖子。
最後，晴指了指那個企鵝玩偶。
攤主讚歎地豎起大拇指，取下玩偶遞給晴。
晴接過，轉身，遞給燈。
燈抱著那個小小的、軟乎乎的企鵝玩偶，又看看晴，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謝謝！”
她把臉埋進玩偶裡蹭了蹭，然後寶貝地抱在懷裡，一隻手還緊緊牽著晴。
肚子有點餓了。
他們在一個賣炒麵的攤位前停下。香氣撲鼻。
晴買了一份。
金黃色的麵條，捲心菜，肉絲，撒上海苔粉和紅姜。
兩人走到旁邊稍微人少一點的地方，晴端著紙盒，燈拿著一次性筷子。
燈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然後，沒有放進自己嘴裡，而是轉向晴。
“啊——”
她張開嘴，示意。
晴看著遞到嘴邊的、還冒著熱氣的炒麵，又看看燈那雙寫滿了“快吃快吃”的亮晶晶的眼睛。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吃掉了那口麵條。
味道不錯。
燈很滿意這個投餵遊戲。
她又夾起一筷子，這次吹得更仔細些，然後再次遞到晴嘴邊。
晴配合地吃掉。
然後，燈自己才夾了一小口，滿足地咀嚼著。
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分享著一份炒麵。
偶爾燈會故意把麵條舉高一點，或者晃一晃，讓晴不得不稍微追著她的手，才吃到食物。
每當這時，燈就會發出小小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笑聲。
晴看著她開心的樣子，眼底也帶著笑意。
這種親密的、近乎幼稚的互動，在喧囂的廟會背景下，有種別樣的溫馨和甜蜜。
炒麵吃完，燈還有些意猶未盡。
她的目光又鎖定了不遠處賣巧克力香蕉的攤位。
“那個！”她指著。
晴自然依從。
巧克力香蕉到手，外面是凝固的巧克力脆殼，裡面是冰凍過的香蕉。
燈拿著巧克力香蕉，咬了一小口。
冰涼的香蕉混合著巧克力的甜膩，口感很特別。
然後，她眼珠一轉，又有了新主意。
她轉過身，面對晴，踮起腳尖。
她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融化的巧克力。
晴低頭看著她。
燈的臉頰在燈籠的光暈下泛著粉色，眼睛亮得驚人，帶著羞澀卻大膽的笑意。
她微微張開嘴，伸出舌尖，輕輕舔掉自己唇上的巧克力，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
“餵你。”
不是用筷子，也不是用手。
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圍人聲鼎沸，燈火流轉，沒有人特別注意他們這一角。
燈仰著臉，等待著，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一絲挑釁。
晴看著她，緩緩低下頭。
燈閉上了眼睛。
晴的唇，輕輕貼上了她的。
只是一個簡單的碰觸。
但就在雙唇相貼的瞬間，燈將嘴裡含著的那一小塊冰涼甜膩的、混合了香蕉和巧克力的食物，渡了過去。
柔軟的觸感，冰涼的溫度，甜膩的味道，在兩人的唇齒間傳遞交換。
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接住了那份饋贈。
分開時，兩人的嘴唇都有些溼亮，帶著巧克力的光澤。
燈的臉紅透了，眼睛卻亮得驚人，她看著晴，小聲問：
“甜嗎？”
晴的舌尖嚐到了巧克力的甜，和屬於她的、更誘人的味道。
“甜。”
他低聲回答。
燈心滿意足地笑了，挽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手臂上。
他們繼續隨著人流往前走，玩了一些小遊戲，看了面具攤位，還買了兩把小小的、畫著金魚圖案的團扇。
燈一手抱著企鵝玩偶，一手拿著團扇輕輕扇著，時不時喂晴一口她買的小吃，或者自己吃一口，然後踮腳親他一下，把味道分享給他。
晴全都照單全收。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廟會的氣氛達到高潮。
遠處的舞臺上似乎有傳統的盆踴舞蹈表演，鼓點咚咚，人聲喧譁。
而煙花燃放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了。
晴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遠處海堤的方向。
“差不多了。”他說。
燈點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對煙花的期待。
晴牽著她，開始朝著預先選好的、遠離最擁擠人群、但視野絕佳的一處海堤斜坡走去。
那裡相對僻靜，能俯瞰海灣和煙花升空的海面。
他的心跳，隨著腳步，漸漸加快。
不僅僅是因為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