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立希的低氣壓威懾下，咖啡廳裡那股甜膩到化不開的氣氛總算收斂了一點。
雖然燈和晴還是挨著坐，但至少沒有更進一步的親密小動作，這讓立希能勉強專注於手頭的清潔工作，儘管耳朵還是無法完全遮蔽那邊的對話。
直到愛音充滿活力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
“誒？！露營？！看流星雨？！只有你們兩個？！”
這幾個驚歎號彷彿有實體，砸得立希擦拭杯子的動作又是一頓。
她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瞥過去。
燈的臉紅撲撲的，被愛音的大嗓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細細的：
“嗯...放假了，想和晴一起去...之前聊天的時候，說到過想看星星......”
晴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表示確認。
“哇——！太浪漫了吧！”
愛音雙手捧臉，眼睛裡快要冒出星星了，
“深山老林！夜空！流星！只有兩個人！簡直是漫畫裡的情節！若葉同學，你很會嘛！”
被點名的晴沒料到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耳根又有點泛紅。
素世掩唇輕笑：
“聽起來是很不錯的計劃呢。不過，安全方面要準備好哦，畢竟是去野外。”
“沒錯沒錯！”
愛音立刻接過話頭，興致勃勃地開始支招，
“帳篷！睡袋！防潮墊！手電筒！驅蟲劑！還有食物！水！”
“啊，對了，山上晚上會很冷吧？保暖的衣服帶夠了嗎？若葉同學，你以前露營過嗎？”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晴明顯有些招架不住。
他拿出速寫本，低頭寫了起來。
愛音立刻湊過去看。
【沒有。第一次。】
“第一次？！”
愛音的聲音又高了一些，
“那更要注意了！裝備齊全嗎？帳篷會不會搭？生火呢？萬一遇到野獸怎麼辦？”
燈被愛音說得也有些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抓住了晴的衣袖：
“那、那麼危險嗎...？”
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在速寫本上繼續寫：
【查了資料。有準備。去開發過的露營區，很安全。】
“哦哦！有做功課！不錯嘛若葉同學！”
愛音讚許地點點頭，但立刻又想到了新的問題，
“不過開發過的露營區，人會不會很多？”
“看流星的話，還是人少一點、光汙染少的地方比較好吧？”
【選的地方，觀測條件好。人流量，適中。】
晴寫下。
“食物呢？準備帶甚麼？自己做便當？還是帶速食？有沒有帶小爐子？晚上可以煮點熱乎的東西吃哦！”
愛音的思維極其跳躍，已經從安全跳到了後勤。
燈小聲回答：“我...我想試著做一些飯糰和三明治......”
“飯糰！好主意！方便攜帶又管飽！”
愛音打了個響指，
“不過光吃冷食也不行吧？晚上那麼冷...若葉同學，你會生火嗎？帶個便攜氣爐吧！可以煮泡麵或者味增湯！”
晴點了點頭，在速寫本上寫：
【氣爐，已準備。簡單加熱，可以。】
“那就好！啊，還有星空攝影！”
“若葉同學你不是會雕刻和畫畫嗎？審美一定很好！”
“帶相機了嗎？可以拍下流星和tomorin啊！多浪漫！”
攝影...這個顯然超出了晴目前的計劃。他搖了搖頭。
燈卻眼睛一亮，看向晴：
“拍星星...好像，很不錯。晴雕刻的石頭，就像把星星封存起來一樣...如果能用照片也留下來......”
晴看著燈期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在速寫本上寫：
【我，不太會拍照。手機，可以嗎？】
“手機拍星空有點勉強啦，不過也不是完全不行...構圖和時機更重要！”
愛音儼然一副專家的口吻，
“到時候我可以借你一點裝備！啊，不過你們是兩個人單獨出行，帶太多東西也麻煩......”
一直安靜聽著的素世微笑道：
“愛音，你比當事人還要興奮呢。不過考慮得確實很周到。”
“那當然！這可是tomorin和若葉同學的第一次雙人旅行！啊，不對，露營！”
愛音握拳，幹勁滿滿，
“一定要留下美好的回憶才行！”
一直趴在旁邊、對露營話題興趣缺缺的樂奈，這時候忽然插嘴，望向晴：
“晚上，有動物，叫。”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讓其他人都看向她。
樂奈補充：
“鳥，或者，別的。很吵。”
她大概是想說山林夜晚的蟲鳴鳥叫，或者可能出現的其他野生動物聲響。
燈的臉色白了白，抓著晴衣袖的手更緊了。
她本來就是容易不安的性格，對陌生環境和不可預知的聲音會更加敏感。
晴立刻感覺到了燈的緊張。
他側過身，面對燈，用眼神示意她看著自己，然後緩慢而清晰地對口型：
【不怕。我在。】
那堅定的眼神和口型，讓燈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輕輕點了點頭。
愛音見狀，連忙說：
“沒事沒事！帶個耳塞就好了！而且那些聲音習慣了就變成白噪音了，說不定更好睡呢！”
“重點是流星雨啊！聽說這次的流量很大，許願超靈的！你們想好許甚麼願了嗎？”
這個問題讓燈的臉又紅了，她偷偷瞥了晴一眼，小聲說：
“還沒想好。”
晴也微微偏過頭，避開了燈的目光，耳根發紅。
“哎呀，這還用提前想嗎！看到流星劃過的那一瞬間，心裡最想的是甚麼，就許甚麼願啊！”
愛音笑嘻嘻地說，然後壓低聲音，用調侃的語氣，
“不過，肯定是關於彼此的願望吧？”
“小愛！”
燈羞得差點從高腳凳上滑下去。
素世適時地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正軌：
“說起來，具體日期和地點定好了嗎？交通怎麼解決？小晴有駕照嗎？”
【日期，下週五晚。地點，郊縣山區露營地。交通，租車。駕照，有。】
晴在速寫本上迅速寫下關鍵資訊，條理清晰。
“哇！若葉同學連駕照都有！好可靠！”
愛音再次讚歎，
“租車的話，東西就好帶多了。露營地的預約呢？搞定了嗎？”
晴點了點頭。
“完美！”
愛音滿意地一拍手，
“看來若葉同學準備得很充分嘛！tomorin，你就放心跟著去吧！”
燈點點頭，臉上的緊張被期待慢慢取代。
能和晴單獨出去，去安靜的地方看星星，對她來說，本身就是一件充滿吸引力的事情。
雖然有很多未知，但...有晴在。
“不過，”
素世溫柔地提醒，目光落在晴身上，
“小晴，雖然你準備了很多，但畢竟是第一次，還是不要太勉強。”
“有甚麼事，隨時可以聯絡我們。手機訊號在山上可能不穩定，要注意。”
晴認真地點了點頭，寫下：
【明白。謝謝。】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立希，也停下了手裡的活，靠在吧檯內側，聽著他們的討論。
聽到晴連駕照都有、租車、預約營地都搞定了，她挑了挑眉。
這小子，平時悶不吭聲，做事倒是挺靠譜。
雖然一想到燈要和他單獨去山裡過夜，立希心裡還是有點說不出的彆扭和擔心，但看他們計劃得這麼認真，愛音又嘰嘰喳喳地把能想到的都提醒了一遍，她那份莫名的焦躁也稍微平復了一些。
至少，不是腦袋一熱就衝出去的莽撞決定。
“喂。”
立希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有點硬邦邦的。
幾人都看向她。
立希別開臉，像是很不情願地說：
“驅熊鈴，帶了沒？”
“驅熊鈴？”愛音和燈都愣了一下。
“山上，有些地方可能有熊出沒，雖然機率很低。”
立希解釋道，語氣乾巴巴的，
“弄個鈴鐺，走路時發出聲音，可以提前嚇跑它們。露營區一般會提醒。”
晴立刻在速寫本上記下：
【驅熊鈴。購入。】
“還有，”
立希繼續補充，依舊不看他們，
“應急藥品，創可貼、消毒水、腸胃藥、退燒藥，這些最基本的，帶齊。萬一磕了碰了或者吃壞肚子。”
【急救包，已準備。藥品，補充。】晴寫下。
“天氣預報，臨近日期要再確認。萬一變天，就別硬去。”立希又說。
晴點頭。
“晚上守夜...算了，你們在露營區，應該不至於。”
立希說到一半，自己打住了，揮揮手，
“總之，自己注意安全。別給...別給別人添麻煩。”
她說得彆扭，但意思傳達到了。
晴看著立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寫下：
【謝謝。會注意。】
燈也感激地說：“謝謝你，小立希。”
立希哼了一聲，轉身繼續擦她那永遠擦不完的杯子，只是嘴角鬆動了一點點。
愛音看著這一幕，偷偷笑了，然後對晴和燈眨眨眼：
“你看，Rikki也很關心你們嘛！所以一定要平安回來，帶上漂亮的流星照片哦！”
規劃還在繼續，愛音又提出了許多細枝末節的建議，從穿甚麼襪子防寒，到帶甚麼小遊戲打發黃昏等待的時間，思維天馬行空。
晴則耐心地一一回應或記錄，燈在旁邊不時補充自己的想法，眼睛越來越亮。
咖啡廳的燈光溫暖地籠罩著這一角，討論聲細細密密，混雜著咖啡的香氣和愛音時不時的驚歎。
一場屬於兩個人的、關於星空與流星的旅程，就在這些看似瑣碎的籌備對話中，一點點變得具體、清晰，充滿了真實的期待。
而立希，在吧檯後，聽著這些，心裡那點殘存的不爽，終於被一種“算了，隨他們去吧”的微妙認命感取代。
只是，她暗自決定，在他們出發前，一定要再揪著若葉晴那小子，確認一遍所有安全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