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的咖啡廳，下午時分。
椎名立希撐著下巴，看著坐在吧檯前的高松燈，感覺一陣無力。
燈面前攤著那本寫滿密密麻麻詞彙的筆記本，手裡捏著筆，但半天沒寫一個字。
她的視線，像被無形的線牽著，直勾勾地、時不時地飄向咖啡廳的另一個角落。
立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角落的卡座裡，若葉晴安靜地坐著。
他面前攤著速寫本，手裡拿著筆，偶爾寫畫幾下，但更多時候只是看著本子，似乎在思考。
淺綠色的頭髮垂下，遮住部分側臉，看不清表情。
而他旁邊，緊挨著他坐的，是那個紫色頭髮、叫佑天寺若麥的新晉網路藝人。
立希從愛音那裡聽過這個名字，也在之前的聯合慶功宴上打過照面。
若麥正專注地刷著手機，手指劃得飛快，臉上不時露出各種豐富的表情，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偷笑，偶爾還會把螢幕側過去，湊到晴眼前，似乎想給他看甚麼。
晴有時會瞥一眼，然後輕輕搖頭或點頭，有時則完全沒反應，繼續盯著自己的本子。
兩人之間有一種奇特的氛圍。
算不上親密，但很明顯很熟悉，而且若麥對晴有種理所當然的靠近感。
立希收回視線，又看向身邊魂不守舍的燈。
這傢伙，從進來坐下開始，眼神就往那邊飄了不下十次。
每次看過去，耳朵尖就悄悄紅一點，然後假裝低頭看筆記本，沒過幾秒，又忍不住看過去。
立希實在看不下去了。
“燈。”
她用指關節敲了敲吧檯桌面。
燈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怯生生地看向立希：
“誒？立希...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
立希沒好氣地朝角落那邊抬了抬下巴，
“你眼睛都快長到那邊去了。這麼在意，為甚麼不直接坐過去？”
燈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慌亂地擺手：
“沒、沒有在意！我、我只是......”
“只是甚麼？”
立希打斷她，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想打招呼就去打招呼，想坐過去就坐過去。在這裡扭扭捏捏地偷看，算甚麼？”
“可是......”
燈的聲音小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筆記本的頁角，
“晴他...好像在忙......而且，若麥也在......”
“那又怎樣？”
立希端起自己的冰咖啡喝了一口，
“那個叫若麥的不是也在跟他說話？也沒見晴把她趕走啊。”
她其實有點不理解。
燈對若葉晴那種特別的在意和依賴，她是能感覺到的。
從Crychic時期就是這樣，晴總是安靜地待在角落，而燈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解散後，燈更是幾次在迷茫或崩潰時，被晴用那種沉默又有效的方式安撫下來。
那個企鵝石雕的事情，愛音後來也偷偷跟她說了一點。
在立希看來，這已經很明顯了。
燈喜歡若葉晴，至少是對他有超乎尋常的好感和信任。
而若葉晴對燈呢？
立希說不好。
那傢伙永遠一張沒甚麼表情的臉，溝通全靠寫字本，心思難猜得很。
但他對燈，確實比對其他人更有耐心，也會做出一些特別的舉動。
按理說，兩人之間應該有某種默契才對。
可看看現在，燈這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樣子，實在讓人著急。
“你怕打擾他工作？”立希試著問。
燈猶豫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也、也不是...就是...覺得突然過去，會不會很奇怪......”
“有甚麼奇怪的？”
立希簡直想嘆氣，
“你們不是認識嗎？還一起...吃過飯？”
她記得燈含糊地提過，去過晴的家。
燈的臉更紅了，頭埋得更低。
“還是說，”
立希放下杯子，看著燈，
“你在意的是那個佑天寺若麥？”
燈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沒有回答，但絞著筆記本的手指更用力了。
立希明白了。
果然有這個因素。
她也看了一眼角落。
若麥幾乎快貼到晴的手臂了，正指著手機螢幕說著甚麼，晴則微微蹙眉，在速寫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轉向若麥。
若麥看了，誇張地“誒”了一聲，然後又湊近嘀咕起來。
那種自然的、毫無距離感的互動，確實...容易讓人多想。
“他們看起來是挺熟的。”
立希客觀地說，
“不過，熟歸熟，你跟晴認識得更早吧？而且，你不是也有話想跟他說嗎？”
燈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話？”
“你的新歌詞。”
立希指了指她面前的筆記本，
“不是說要給他看看嗎？之前那首，他不也給出意見了？”
“啊......”
燈想起來了。
她確實有這個打算。
新的歌詞裡，有一些關於過去Crychic的事情，她不確定晴能不能看懂，又或者，想讓他看看。
“那就去啊。”
立希推了她一把，
“拿著你的本子過去，就說‘請看看這個’。很簡單吧？”
燈被推得晃了一下，抱著筆記本，臉上寫滿了掙扎。
她想過去，很想。她想坐在晴旁邊，哪怕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待著。
她想讓他看看自己新寫的詞，想從他那裡得到一點反應，哪怕只是一個點頭，或者一個寫在紙上的簡單詞語。
但是...若麥在那裡。
他們看起來在談正事？
自己這樣插進去，會不會很沒眼色？
晴會不會覺得麻煩？
而且...看到若麥同學那麼自然地和晴相處，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悶悶的感覺。
就像自己小心翼翼守護的、安靜的秘密角落，突然被別人大大方方地闖了進來，還歡聲笑語。
她害怕。
害怕自己的靠近會顯得笨拙又突兀，害怕對比之下更凸顯自己的不自在，更害怕......
看到晴對若麥露出她從未見過的、或許更輕鬆的神情。
“我...我還是......”
燈退縮了，重新在吧檯凳上坐穩，把筆記本抱得更緊，
“等、等會兒吧...等他們談完......”
立希看著燈這副樣子，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但更多的是無奈。
她最不擅長處理這種細膩糾結的情感問題。
“隨你便。”
她轉回身，背對著燈，語氣硬邦邦的，
“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機會不會一直在那裡等你。”
“你想等合適的時機，說不定等著等著，別人就走到更前面去了。”
這話說得有點重，立希說完就有點後悔。
她瞥了一眼燈，果然看到燈的肩膀縮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咬著嘴唇不出聲了。
立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真是的，自己幹嘛要多嘴。
就在這時，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
千早愛音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粉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揚起。
“rikki！tomorin！我來啦——啊！”
她的目光掃過吧檯，立刻發現了角落裡的晴和若麥，眼睛瞬間亮了。
“誒？！那不是若葉同學和喵夢親嗎！”
愛音的聲音吸引了咖啡廳裡不少人的目光，她也毫不在意，徑直就朝著角落走了過去，
“好巧呀！你們也在！”
立希看到，燈在愛音走向角落時，身體繃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邊。
愛音已經熟絡地湊到了桌邊，笑嘻嘻地打招呼：
“下午好呀！在聊工作嗎？還是約會？”
若麥抬起頭，看到愛音，也露出了笑容：
“是小愛音啊！下午好！算是...工作討論吧？”
她說著，瞥了一眼旁邊的晴。
晴對愛音的突然出現並不意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工作？”
愛音好奇地在空位上坐下，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
“若葉同學，你也在幫若麥親做頻道的事情嗎？好厲害！”
若麥眨了眨眼，紫眸裡閃過一絲狡黠：
“嘛，算是吧。現在晴子可是我的經紀人哦！”
“經紀人？！”
愛音驚撥出聲，聲音大到連吧檯這邊的立希和燈都聽得清清楚楚。
燈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困惑。
經紀人？
晴？
若麥的？
立希也皺起了眉。
這又是甚麼情況？
角落那邊，愛音已經興奮地追問起來，若麥則帶著點得意解釋著，晴偶爾在速寫本上寫幾個字補充。
氣氛似乎更活躍了。
燈看著那邊三人交談的畫面，看著若麥神采飛揚地說話，看著愛音積極參與，看著晴雖然沉默但明顯處於談話的中心......
她感覺自己被隔絕在那個熱鬧的圈子之外。
那個她不敢輕易靠近的角落，別人卻可以如此輕鬆地融入。
立希看著燈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和幾乎要哭出來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
這下更完蛋了。
“喂，燈......”
她試圖說點甚麼。
但燈已經低下了頭，把臉埋進了臂彎裡，只留下一個微微顫抖的、灰色的頭頂。
立希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下好了，別說過去了，這傢伙怕是要徹底縮回殼裡了。
她看了一眼角落。
愛音正拉著若麥問東問西，晴依舊安靜，但似乎對眼前的熱鬧有些無奈。
又看了一眼身邊把自己團成一團的燈。
椎名立希，MyGO!!!!!的鼓手，此刻深深感到，比起復雜的鼓點編排，隊友這種糾結婉轉的少女心思，才是真正讓人頭痛的難題。
她該怎麼做？
直接把燈拖過去？
還是乾脆把那邊三個人叫過來？
好像都不太對。
立希拿起已經變溫的冰咖啡，一口氣喝完。
真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