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帶著燈，回到了若葉家。
推開家門，食物的香氣淡淡飄來。
今天女僕有事情請假了，做好飯就已經回家了。
若葉睦正安靜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已經盛好的飯菜，顯然一直在等晴回來。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目光首先落在晴身上，然後，立刻定格在了他左側脖頸上那個清晰無比的、帶著點血絲的紅色齒痕上。
睦有些疑惑。
她微微歪了歪頭，視線在那個齒痕和晴的臉上來回移動。
晴被姐姐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想拉高衣領，但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燈也從晴的身後，怯生生地探出了頭，小聲打招呼：
“晚、晚上好...小睦...打擾了......”
睦的視線這才從晴的脖子移開，落到了燈的身上。
她看著燈有些凌亂的頭髮，沾著些許沙粒的裙襬，眼裡的疑惑更深了。
她看了看燈，又看了看晴脖子上的齒痕，然後，像是想到了甚麼，湊到晴的身後，觀察著那個齒痕。
張開了自己的嘴，對著空氣，比劃了一下那個齒痕的形狀和大小。
她低下頭，認真思考，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她咬的。
她以為是Mortis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又對晴做了甚麼過分的事情。
但仔細對照了一下，感覺齒痕的大小和形狀，和她的也不太一樣。
那...是誰？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高松燈身上。
燈被睦那純粹而直接的審視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又開始發燙，下意識地往晴的身後縮了縮。
晴感受到了燈的緊張，側身讓開一點，對睦做了個簡單的手勢，指了指燈，又指了指餐桌，示意留燈一起吃晚飯。
睦看了看晴，又看了看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燈，安靜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起身去廚房多拿了一副碗筷。
晚餐在一種極其微妙的沉默中進行。
燈幾乎不敢抬頭，小口小口地扒著飯，感覺每一粒米都像是堵在喉嚨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面睦那偶爾投來的、帶著探究的視線，以及身邊晴那安靜的存在感。
晴倒是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安靜地吃著飯，只是偶爾會用公筷給燈夾一點她似乎不敢伸手去夾的菜。
燈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菜，輕聲說“謝謝”。
睦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依舊沉默地吃著飯，但視線時不時就會飄向晴脖子上的那個齒痕，彷彿那是甚麼亟待解決的謎題。
飯後，燈主動要求幫忙收拾碗筷，被睦輕輕搖頭拒絕了。
睦指了指客廳的沙發，示意燈可以去那裡休息。
燈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坐到了沙發上，身體僵硬，不敢亂動。
晴則被睦拉到了廚房的水槽邊。
睦一邊安靜地洗碗，一邊時不時抬眼看看晴脖子上的痕跡。
終於，在將最後一個盤子沖洗乾淨後，她轉過身，面對晴，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脖子對應的位置，然後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晴。
晴：“......”
他該怎麼解釋？
說是高松燈挖洞挖到一半，被他發現，然後他把她拉上來的時候發生了意外，最後她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咬了他一口？
這過程聽起來就很不合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沒甚麼。
但睦顯然不接受這個答案。
她湊近了一些，仔細看著那個齒痕，眉頭微微皺起，又開始認真思考。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晴，又指了指他的脖子，眼神裡帶著一種清晰的、想要糾正甚麼的意思。
晴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睦盯著那個齒痕看了幾秒後，目光移向了晴脖子的另一側，那裡還光潔完好。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進行某種嚴謹的對稱性評估。
接著，她抬起頭，看著晴，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我明白了”的神色，然後緩緩地、試探性地，朝著晴另一側完好的脖頸，張開了嘴，湊近——
“！”
晴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姐姐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驚愕。
睦看著他後退，動作停住了，眼裡閃過一絲不解和...淡淡的失落？
她只是覺得，既然一邊有了，另一邊空著好像不太對稱。
而且...那個痕跡，看起來像是某種標記。
她想知道，如果她也留下一個，會怎麼樣。
晴看著姐姐那純然困惑的眼神，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大概能猜到睦的想法。
在她的邏輯裡，這或許只是一種表達親近或者解決問題的方式？
畢竟小時候，他們也有過類似打鬧的時期，雖然極少。
但現在的他，已經無法再用那種純粹的、孩童般的心態去理解這個舉動了。
尤其是...這個齒痕的來歷，本身就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曖昧。
他對著睦，用力搖了搖頭，用手勢明確地表示“不可以”。
睦看著他堅決的態度，眨了眨眼，最終還是緩緩閉上了嘴，恢復了平時那副安靜的樣子，只是視線還是會偶爾飄向他脖子上的齒痕，彷彿還在糾結那個“不對稱”的問題。
晴鬆了口氣。
他走出廚房，看到燈還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像一尊被放在陌生環境的雕塑。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燈感覺到他靠近，身體繃得更緊了。
晴拿出速寫本，寫下：
【要喝水嗎？】
燈連忙搖頭：“不、不用了！謝謝！”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燈偷偷抬眼，看了看晴脖子上的齒痕，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那個印記更加清晰了。
她心裡一陣羞恥，又趕緊低下頭。
她也注意到了，睦的視線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那個齒痕上。
小睦...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各種不安的念頭再次湧現。
就在這時，睦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輕輕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又看了看晴脖子上的齒痕，最後目光落在燈身上。
燈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然而，睦只是安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拿起一個蘋果，遞給了燈。
燈受寵若驚地接過：
“謝、謝謝小睦......”
睦點了點頭，沒說甚麼，自己也拿起一個蘋果，安靜地坐在另一邊吃了起來。
客廳裡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
晴看著眼前這詭異又莫名和諧的一幕，摸了摸脖子上依舊刺痛的咬痕，又看了看身邊緊張得快要縮成一團的燈，和對面安靜吃著蘋果、但眼神依舊會瞟向他脖子的姐姐......
他忽然覺得，今晚，可能不會那麼早結束了。
而燈的心裡，則在瘋狂思考：
要不要...找個機會解釋一下那個齒痕？
可是...該怎麼解釋？
難道要說“對不起我因為聞到了別的女生的香水味所以鬼使神差了忍不住咬了你”嗎？！
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