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RiNG的路上,燈一直很安靜。
愛音提著打包的可麗餅,偷偷觀察著燈的表情。
“tomorin,”
愛音湊近,小聲說,
“還在想若葉同學剛才那個手勢嗎?”
燈身體微微一僵,輕輕點了點頭。
愛音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壓低聲音:
“那個啊,是‘開心點,笑一下’的意思哦。”
燈猛地抬起頭,粉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著愛音。
“小愛...你、你怎麼會知道?”
愛音得意地挺起胸:
“嘿嘿,別小看我哦!我以前為了和海外粉絲交流,自學過一點基礎手語啦!”
她模仿著晴剛才的動作,比劃了幾下:
“這個動作代表‘開心’,這個是‘笑’,組合起來就是‘開心點,笑一下’的意思。”
“很基礎的手語啦!”
燈怔怔地看著愛音比劃的動作,臉頰慢慢染上了紅暈。
原來...晴是在安慰她。
在她因為莫名其妙的情緒而低落的時候,他悄悄遞來了安慰。
“所以啊tomorin,”
愛音用肩膀輕輕撞了下燈,
“若葉同學很關心你呢。別胡思亂想啦!”
燈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是啊,晴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關心著她。
而她卻在因為他和別人說話就鬧彆扭......
太差勁了。
她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小愛......”
“嗯?”
“可以...教我手語嗎?”
愛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
“當然可以啦!不過tomorin,學手語可是很辛苦的哦?”
“沒關係。”
燈輕聲卻堅定地說,
“我想...更瞭解他。”
更瞭解那個安靜的世界,更瞭解那個用石頭、音樂和無聲手勢表達關心的少年。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想要主動靠近一個人。
不是為了依賴,而是為了理解。
愛音看著燈認真的側臉,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了。
“好~那從明天開始,我就是tomorin的手語老師啦!”
兩人走進RiNG,練習室裡立希不耐煩的催促聲和樂奈懶洋洋的抱怨聲已經傳了出來。
但這一次,燈的腳步比以往都要堅定。
她想要唱出更好的歌,想要挽回重要的同伴。
也想要...讀懂那個無聲的問候。
練習室裡,立希正煩躁地調整著鑔片。
“太慢了!”
她看到愛音和燈進來,立刻抱怨道。
樂奈則像只貓一樣蜷在角落的沙發上,聽到動靜才懶洋洋地抬起頭:
“抹茶可麗餅。”
愛音趕緊把打包袋遞過去:
“來了來了!抱歉啦Rikki,路上有點事。”
立希接過自己的那份,瞥了一眼明顯心事重重的燈,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怎麼了?”
“沒甚麼!”
愛音連忙打圓場,
“我們在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
“我們想好了,要用一場Live和新的歌曲,把我們的心情傳達給素世同學!”
立希咬了一口可麗餅,含糊地說:
“所以呢?具體要怎麼做?我們現在連一首完整的歌都沒有。”
“所以,”
燈抬起頭,聲音雖然輕,卻帶著難得的堅定,
“我們想從明天開始,申請每天演出前的熱場環節。”
立希愣住了:
“熱場?我們連歌都沒有,拿甚麼熱場?”
“就用我們現在有的。”
燈開啟她的筆記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詩句和零散的旋律片段,
“把這些,一點點拼湊起來。”
愛音興奮地補充:
“對!就像搭積木一樣!今天可能只有一段riff,明天加上鼓點,後天把主旋律完善......”
“讓歌曲在舞臺上慢慢成長起來!”
樂奈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異色瞳裡閃著感興趣的光:
“在舞臺上,即興?”
“對!”
愛音用力點頭,
“雖然可能會很亂,可能會出錯,但這就是我們現在的樣子。”
“我們要把最真實的成長過程展現出來!”
立希看著三人,沉默了片刻。
這個方法聽起來很蠢,很不靠譜。
沒有完整的編排,沒有成熟的演奏,在觀眾面前即興發揮簡直是在賭運氣。
但是......
她看著燈那雙難得充滿決心的眼睛,又想起素世離開時失望的背影。
“嘖,”
她別開臉,
“隨便你們吧。反正丟臉也是一起丟。”
於是四人找到凜凜子,說明了她們的打算。
“熱場環節?用未完成的曲子?”
凜凜子有些驚訝,但看著四個女孩認真的表情,她很快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我明白了。雖然可能會有點困難,但RiNG本來就是支援所有音樂夢想的地方。我會幫你們安排的。”
“謝謝凜凜子小姐!”愛音開心地道謝。
從第二天開始,RiNG的觀眾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每天正式演出前,會有一個臨時組成的、連名字都沒有的樂隊上臺熱場。
她們的演出很......
特別。
有時只有主唱唸著破碎的詩句,鼓手隨意地敲著節奏。
有時吉他手會突然彈出一段精彩的solo,但其他成員完全跟不上。
有時她們會在臺上因為一個和絃的編排小聲爭論起來。
觀眾們起初很困惑,但漸漸地,有人開始被這種原始的、充滿生命力的創作過程吸引。
他們看著那個灰色頭髮的主唱,從最初緊張得聲音發抖,到後來能勇敢地唱出心中的詩句。
看著粉色頭髮的吉他手,從笨拙的和絃轉換到漸漸能找到穩定的節奏。
看著白色頭髮的吉他手,用她天馬行空的即興為歌曲注入靈魂。
看著黑色頭髮的鼓手,用越來越複雜的節奏支撐起整個舞臺。
沒有完美的演出,沒有成熟的編排。
但有一種東西,在每一次磕磕絆絆的演奏中,慢慢凝聚起來。
那是她們想要傳達的心意。
是“請回來吧”的呼喚。
是“我們還需要你”的吶喊。
是“一輩子”的承諾。
立希依然會在練習時發脾氣,愛音依然會手忙腳亂,樂奈依然會突然消失,燈依然會不安和怯懦。
但有甚麼東西,確實在改變。
在每一次不完美的熱場演出中,在每一次臺下的零星掌聲中,在每一次失敗後的互相鼓勵中。
她們的歌,正在以最笨拙的方式,一點點成型。
就像在廢墟上,慢慢重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