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只留下傍晚喧囂的街道和原地怔住的三人。
短暫的寂靜被要樂奈打破。
她轉過頭,異色瞳緊緊盯著晴,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和“著急”,完全不明白為甚麼要攔著她。
“追呀!”
她的聲音清脆。
晴被她喊得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追?
現在去追?
樂奈見他沒動,更急了,她伸出雙手抓住晴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像是想把他腦子裡進的水晃出來。
“燈跑了!”
她強調著顯而易見的事實,眉頭皺起,
“你不去追,她就不會回來!”
她的邏輯簡單直接得像貓,想要的東西,就要去抓回來。
晴張了張嘴,想用速寫本解釋甚麼,比如燈現在可能不想見他,比如他追上去也許會讓情況更糟。
但樂奈根本不給他寫字的機會。
她鬆開他的手臂,轉而用力推著他的後背,試圖把他往燈消失的方向推。
“快去!”
她催促著。
晴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睦,用眼神求助。
睦安靜地接收到了他的目光。
她看了看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被樂奈推搡著、一臉無奈的弟弟,然後,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很小,但意思明確。
她同意樂奈的話。
她也覺得他應該去追。
連姐姐也......
晴看著睦那平靜卻帶著支援意味的眼神,最後一點猶豫也動搖了。
樂奈見他還在磨蹭,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不滿。
她不再推他,而是直接繞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用她那特有的、帶著點任性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燈,現在很難過。”
“是因為樂隊的事情。”
“但是,”
她頓了頓,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
“她看到你的時候,跑得最快。”
“所以,”
她得出結論,眼睛亮晶晶地,彷彿發現了甚麼真理,
“你最重要。”
“你去,把她抓回來。”
“不然,”
她補充了一句,帶著點恐嚇的意味,雖然聽起來沒甚麼說服力,
“她就真的不見了。”
說完,她不再管晴,自顧自地走到旁邊人行道旁的花壇邊緣,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抱著膝蓋,一副“我就等在這裡,你不把人帶回來我就不走”的架勢。
睦也默默地走到樂奈身邊,安靜地坐下。
兩個少女,一個活潑任性如野貓,一個沉靜淡漠如人偶,並排坐在花壇邊,齊刷刷地抬頭望著他,用眼神無聲地催促。
晴看著眼前這幕奇特的景象,感覺自己彷彿被兩隻不同品種的貓科動物盯上了,一種莫名的壓力油然而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確實。
不能就這樣讓燈跑掉。
至少...要確認她安全到家。
也要...嘗試告訴她,他不是來責備她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坐在花壇邊、彷彿兩尊門神般的樂奈和睦,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朝著她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著燈消失的那個街角,快步追了過去。
樂奈看著晴跑遠的背影,異色瞳裡閃過一絲滿意。
她晃了晃懸空的腳丫,從口袋裡摸出一包不知道甚麼時候藏起來的小零食,撕開包裝,咔嚓咔嚓地吃了起來,彷彿剛才那個焦急催促的人不是她。
睦則依舊安靜地坐著,目光平靜地望著晴離開的方向。
晴沿著燈逃跑的路線快步追趕。
傍晚的街道上行人依舊不少,他一邊避開人流,一邊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著那個灰色的身影。
跑過兩個路口,在一個紅綠燈前,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岔路,完全不知道燈選擇了哪個方向。
他有些懊惱地握了握拳。
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不是辦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燈可能會去的地方。
回家?
不,她剛才的狀態不像要回家。
水族館?
她剛從天文館出來......
河邊?
公園?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店鋪,忽然落在了一家熟悉的便利店招牌上。
那是他和燈曾經偶然遇到過幾次的便利店,燈有時會在這裡買牛奶,也是晴為甚麼知道燈喜歡喝牛奶的地方。
一個念頭閃過。
他快步走向那家便利店,推開玻璃門。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響起。
便利店裡燈火通明,貨架整齊。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狹小的空間。
在最裡面靠窗的座位區,一個灰色的、蜷縮著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坐在那裡。
是燈!
她果然在這裡。
晴的心稍微落下了一些,但隨即又提了起來。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
燈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靠近。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懷裡緊緊抱著她的筆記本,像一隻被雨水打溼後躲進角落的小動物,渾身散發著被遺棄般的悲傷。
晴在她身後的位置停下,猶豫著該如何開口,或者說,如何讓她注意到自己而不再次嚇跑她。
他輕輕敲了敲旁邊的貨架。
篤篤。
很輕的兩聲。
燈的身體一顫,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本子,卻沒有立刻回頭。
晴能看到她後頸處細小的絨毛因為緊張而微微立起。
他沉默地等待著。
過了好幾秒,燈才極其緩慢地、帶著恐懼和遲疑,一點點轉過頭來。
當她看到站在身後的人是晴時,那雙粉琥珀色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慌。
她的嘴唇顫抖著,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她像是被釘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晴走到她對面的空位,安靜地坐下。
然後,他拿出了那個她熟悉的速寫本和筆。
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
她看著他那雙平靜的淺金色眼睛,看著他準備寫字的手指,巨大的壓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他要寫甚麼?
是責備嗎?是失望嗎?還是...告訴她,他討厭她?
不要......
她不想看......
在晴的筆尖即將落到紙面上的前一刻,燈閉上了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尖叫著喊了出來:
“不要寫!”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絕望的抗拒。
(感謝婆落寞的大神認證,欠四章懸賞,或者可以指定兩篇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