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學後，晴和睦按照約定，一前一後走進了位於商業街轉角的一家麥當勞。
下午時分，店裡人不算太多，明亮的燈光和熟悉的油炸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他們走到點餐檯前，櫃檯後面站著一位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女服務員，扎著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元氣滿滿的笑容。
看到有客人，她立刻用清脆響亮、帶著獨特節奏感的聲音喊道：
“歡迎光臨麥噹噹~balabababa~麥當勞中意你唻~！”
這並非標準的工作用語，更像是她自己加入的、帶著個人風格的即興發揮，聽起來有點古怪，卻又莫名地可愛和有活力。
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歡迎詞，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眼睛亮晶晶、笑容毫無陰霾的服務員，感覺很有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牽動了一下。
他拿出速寫本，正準備寫下要點的餐，卻聽到那位服務員再次對著剛進門的另一批客人，用同樣歡快的語調喊道：
“歡迎光臨麥噹噹~balabababa~麥當勞中意你唻~！”
這一次，晴聽得更清楚了。
那種獨特的節奏和少女毫無保留的熱情，讓他覺得有點新奇，甚至...有點想再聽一遍。
他下意識地放慢了寫字的速度，目光忍不住又飄向那個服務員，期待著她對下一位客人也這麼說。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到若葉睦不知何時已經站得離他極近，正仰著頭看他。
她那張總是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嘴唇微微抿著，臉頰兩側...很明顯地、氣鼓鼓地鼓了起來。
像一隻囤積了過多食物，或者...單純在生悶氣的倉鼠。
晴還是第一次看到姐姐露出這麼...生動的表情，不由得怔住了。
然後，他聽到睦用只有他才能聽清的、細弱蚊蠅的聲音，超級小聲地、含糊地模仿了一句：
“”
聲音很小，調子也有些平平的，遠沒有那位服務員的清脆響亮，但模仿那古怪發音的意圖卻很明顯。
說完，她依舊鼓著臉頰，用那雙平靜的淡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晴，彷彿在問：
有那麼好聽嗎？
“......”
晴看著她這副樣子，再看看她依舊氣鼓鼓的臉頰，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好笑和心軟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睦那鼓起來的、軟乎乎的臉頰。
“噗。”
像是漏氣的聲音，很輕微。
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怔住了，鼓起的臉頰瞬間癟了下去。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晴，似乎沒反應過來。
晴看著她難得露出這種懵住的表情，再看看她剛才模仿人說話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不是平時那種無聲的牽動嘴角，而是真正發出了氣音的、輕微的笑聲。
睦看著他笑，臉上的茫然慢慢褪去，又恢復了平時的平靜，但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地泛紅。
她默默地鬆開了扯著晴衣角的手，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晴也意識到自己似乎笑得有點過分了，他收斂了笑意，但眼神裡還殘留著輕鬆和暖意。
他再次拿起速寫本，這次動作快了很多，寫下了他們要點的。
—兩個巨無霸套餐，他的可樂換成零度，睦的薯條要加大份，還要一個菠蘿派。
他把本子遞給睦看，睦瞥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點餐過程很順利。
那位活潑的服務員看到晴用寫字板點餐，也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加燦爛，手腳麻利地幫他們下單，並沒有多問甚麼。
“好的！兩個巨無霸套餐，一杯零度可樂，一份大薯，還有一個菠蘿派！請稍等哦~balabababa~馬上就好~”
聽到那句熟悉的“balabababa”，晴的嘴角又忍不住彎了一下，但他感覺到旁邊的睦似乎又微微繃緊了身體，便趕緊忍住了，只是默默接過找零和取餐號。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安靜位置坐下。
晴看著窗外人來人往，想起剛才姐姐鼓著臉模仿人的樣子，心裡還是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新奇。
睦則一直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偶爾偷偷抬眼看一下晴，又迅速移開視線。
餐點很快準備好了。
晴去取餐，將堆滿食物的托盤端回座位。
他將加大份的薯條推到睦面前，又將菠蘿派放在她手邊。
睦看著眼前的食物，拿起一根薯條，蘸了滿滿的番茄醬，小口地吃了起來。
晴也拿起自己的巨無霸，咬了一口。
兩人安靜地吃著。
過了一會兒，晴注意到，睦吃薯條的速度慢了下來，她的目光，落在了隔壁桌一個小孩手裡拿著的、插在奶昔上的彩色旋轉小紙傘上。
那把小紙傘隨著小孩的動作輕輕轉動，顏色很鮮豔。
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她依舊沒甚麼表情卻似乎有點專注的側臉。
他放下漢堡，起身，再次走向點餐檯。
幾分鐘後，他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杯新點的草莓奶昔，奶昔雪白的奶油頂上，穩穩地插著一把嶄新的、紅黃相間的旋轉小紙傘。
他將那杯奶昔輕輕放在睦的面前。
睦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帶著小紙傘的奶昔，抬起頭，看向晴。
晴對她笑了笑，用眼神示意：
給你的。
睦低下頭，看著那杯粉紅色的奶昔和那把小傘，伸出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小傘的柄。
小傘立刻歡快地旋轉起來。
她看著旋轉的小傘，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旁邊的勺子，舀了一勺帶著奶油的草莓奶昔，送進嘴裡。
很甜。
她抬起頭，看向晴，點了點頭。
像是在說“謝謝”，又像是在說“很好吃”。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她淺綠色的頭髮上，也落在她面前那杯旋轉著小紙傘的草莓奶昔上。
晴看著姐姐安靜吃奶昔的樣子，心裡那片沉重的陰霾，似乎也被這明亮的陽光和甜膩的香氣驅散了一些。
和姐姐一起吃麥噹噹，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