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葉晴拿起放在一旁的速寫本和筆，低頭寫道：
【佑天寺若麥。演藝科的同學。朋友。】
睦看著這行字，她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然後，她看著晴，又看了看他手機上若麥那還在不斷彈出的、充滿活力的訊息，突然開口：
“晴，不是喜歡燈嗎？”
“！”
晴拿著筆的手猛地一抖，筆尖在速寫本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直蔓延到脖頸。
他抬起頭，看向睦，淺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懵逼和慌亂。
喜歡...燈？
他...他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他只是覺得燈和他有些相似，都是不擅長表達的人，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樣子會忍不住想幫她一下，就像...就像看到迷路的小動物會想給它指個方向一樣？
而且，燈送了他那塊企鵝石頭，他也只是覺得...很特別，心裡有點奇怪的感覺，但......
這...這就是喜歡嗎？
看著弟弟瞬間爆紅的臉和寫滿“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茫然眼神，睦那幾乎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縷“果然如此”的神色。
她歪了歪頭，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帶著點吐槽意味，再次確認：
“難道不是嗎？”
晴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在速寫本上寫“不是”，但手指卻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燈低著頭的樣子，燈送他石頭時臉紅的樣子，燈在舞臺上終於唱出聲音時發光的樣子......
看著晴這副徹底當機、連耳根都紅透了的模樣，睦安靜地看了他幾秒。
然後，她甚麼也沒說，轉身走到了房間角落。
那裡放著她從學校帶回來的帆布包，她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透明的保鮮盒，裡面裝著幾根翠綠欲滴、頂花帶刺的黃瓜。
是她自己在學校園藝部種的，今天剛摘回來。
她走到晴面前，沒有說話，直接開啟盒子，拿起其中一根最粗壯的，毫無預兆地、粗暴地、一下子塞進了還在發懵的晴的嘴裡。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
黃瓜冰涼堅硬的觸感猛地抵住牙齒和上顎，清新的、帶著點青澀植物氣息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晴完全沒反應過來，只能被動地含著那根被硬塞進來的黃瓜，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表情依舊平淡的姐姐。
睦看著他那副呆住的樣子，滿意了。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拿著另一根黃瓜，轉身離開了房間，留下晴一個人坐在那裡，嘴裡塞著根黃瓜，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滿腦子的問號。
這...算甚麼？
安慰？
懲罰？
還是...單純的投餵？
晴茫然地眨了眨眼，最終還是默默地把嘴裡的黃瓜拿了下來，看著那翠綠的顏色，無奈地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嗯...味道，倒是挺新鮮的。
帶著剛採摘下來的、陽光和泥土的氣息，汁水充足，口感爽脆。
幾口下去，似乎連帶著剛才那點混亂和尷尬的心情，都被這清爽的味道洗滌了一些。
他一邊小口吃著黃瓜，一邊想著剛才的事情。
睦...好像有點奇怪。
雖然她平時就很少表達情緒，但剛才那個塞黃瓜的舉動，明顯帶著點...故意的成分？
是因為他提到了若麥？
還是因為他對“喜歡燈”這個問題的反應？
他想不明白。
黃瓜吃了一半，他放下剩下的半截，站起身，也走出了客房。
他來到走廊，看到睦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小口地吃著她那根黃瓜。
窗外是雨後潔淨的夜空和零散的星光，勾勒出她安靜而單薄的背影。
晴放輕腳步走過去，走到她身邊。
睦察覺到他的靠近，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晴猶豫了一下，然後微微側過身，將自己還帶著點涼意的臉頰，輕輕貼上了睦同樣微涼的臉頰。
肌膚相貼的瞬間，兩人都微微頓了一下。
這是一種他們小時候常做的、表達親暱和安心的動作。
隨著年齡增長，尤其是睦變得越發沉默後，這樣的接觸已經很少了。
睦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沒有躲開。
過了一會兒，她也用臉頰蹭了蹭晴。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無聲的、屬於雙胞胎之間的連線和安撫。
窗玻璃上，隱約映出兩人依偎著的側影。
一個依舊平靜，一個略顯懵懂。
他們都還在摸索著，如何在經歷了創傷、封閉和種種變故後，重新找到與彼此、與這個世界相處的方式。
或許，就像這剛剛經歷過風雨的夜晚，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涼意，但星光已經重新灑落。
而他們，也需要一點點地，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哪怕過程笨拙，哪怕方式奇怪。
比如，一根被粗暴塞進嘴裡的、自家種的黃瓜。
和一個無聲的、微涼的貼貼。
過了好一會兒，晴才直起身。
他看著姐姐依舊平靜但似乎柔和了一點的側臉，想起她剛才塞黃瓜的舉動，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拿出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明天，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吃麥噹噹？】
他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有一次睦偷偷帶他溜出家，用攢的零花錢去買過薯條。
雖然最後被母親嚴厲地訓斥了，但他記得姐姐當時看著番茄醬包裝紙時，眼裡那一閃而過的、像是星星一樣的光。
睦看著本子上的字，又抬頭看看晴。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嗯。”
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晴看著她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看著睦小口吃完最後一點黃瓜，轉身走進自己房間的背影，心裡默默地想。
嗯，明天，要和姐姐一起吃麥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