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夜晚很快降臨。
RiNG後臺比平時更早地忙碌起來,參與拼盤演出的幾支樂隊陸續抵達,空氣中瀰漫著樂器除錯的雜音和隱約的緊張感。
若葉晴提前來到控制室,開始進行演出前的系統檢查和線路測試。
厚重的隔音門隔絕了大部分喧囂,只有對講機裡偶爾傳來工作人員確認資訊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控制室的門被推開,凜凜子探進頭來:
“小晴,下一組試音的是愛音她們,準備好了嗎?”
晴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調音臺上已經初步設定好的通道——
主唱、兩把吉他、貝斯、鼓,以及備用的人聲和聲通道。
他戴上了監聽耳機。
凜凜子會意,對著對講機說:
“讓她們上臺吧。”
很快,透過控制室巨大的單向玻璃,晴看到椎名立希率先走上了舞臺。
她徑直走到鼓組後面坐下,調整著鑔片和軍鼓的位置,表情是慣有的嚴肅。
接著是長崎素世,她揹著貝斯,步伐優雅,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但晴注意到她的視線似乎有些飄忽,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檢查連線線和效果器。
千早愛音和要樂奈幾乎是同時上來的。
愛音顯得有些興奮又緊張,不停地調整著揹帶,而樂奈則抱著她那把舊電吉他,一臉百無聊賴地站在自己的位置,手指隨意地撥弄著琴絃,發出不成調的噪音。
最後上臺的是高松燈。
她低著頭,腳步有些遲疑地走到立式麥克風前,雙手緊緊握著麥克風支架。
晴透過玻璃看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周身散發出的緊張感,比平時在排練室時更甚。
這讓他微微皺眉。
“好,大家先簡單試一下自己的樂器,報一下名字,我們檢查一下收音。”
凜凜子拿起控制室的內線麥克風,聲音清晰地傳到舞臺上的監聽音箱裡。
立希首先敲了一段簡潔有力的鼓點,然後對著麥克風簡短地說:
“鼓,立希。”
聲音透過晴面前的推子清晰地反饋回來,他快速調整著EQ,壓低了一些中頻,讓鼓聲聽起來更紮實。
“貝斯,長崎。”
素世的聲音依舊溫柔,她彈奏了一段沉穩的根音進行。
晴調整著貝斯的壓縮和低頻,但他的餘光注意到,素世在彈奏時,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向觀眾席入口的方向,帶著一絲探尋。
愛音深吸一口氣,彈了一個簡單的開放和絃:
“吉、吉他,千早愛音!”
她的聲音有點抖。
晴將她的吉他通道音量稍微推起,高頻略作削減,讓聲音不那麼刺耳。
要樂奈甚至沒報名字,直接即興彈了一段快速而華麗的布魯斯樂句,引得愛音驚訝地看過去。
晴面無表情地將她的通道拉低了一點,避免音量過大。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燈身上。
她緊緊握著麥克風,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
排練時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一點信心,在空曠的演出廳和專業的裝置面前,似乎又消散了不少。
“燈?”凜凜子輕聲提醒。
燈身體一顫,像是被驚醒,終於用極其微弱、帶著氣聲的音量開口:
“高松...燈。”
聲音小得幾乎被裝置的底噪淹沒。
晴立刻將她的麥克風推子推高,同時快速提升了高頻Presence,試圖讓她的聲音更清晰。
但那股緊繃和怯懦,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遞過來。
立希在鼓後面皺緊了眉,但沒有出聲催促。
晴在速寫本上快速寫下幾個字,遞給旁邊的凜凜子看。
凜凜子會意,對著麥克風說:
“燈同學,放鬆一點,就像平時排練一樣。”
“我們先試一下人聲和樂器的平衡。”
“立希,給個節拍。”
立希敲響了鼓槌,穩定的四拍子。
愛音和素世跟上,樂奈也懶洋洋地加入了進來。
燈在立希鼓勵的目光下,終於跟著節奏,唱出了新歌的第一句。
聲音依舊帶著顫抖,但至少能在音樂中聽到了。
晴專注地調整著各個聲部的平衡,努力讓燈那脆弱的聲音不被樂器淹沒,同時保證整體的衝擊力。
試音在一種微妙的、燈始終高度緊張、素世偶爾分心的狀態下結束了。
“好,可以了,謝謝大家。請回後臺準備吧。”
凜凜子說道。
樂隊成員們陸續下臺。
立希在經過控制室時,透過玻璃看了晴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
晴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聲音方面沒問題。
立希這才嘖了一聲,快步走向後臺。
愛音拉著還有些恍惚的燈,小聲安慰著。
素世走在最後,下臺前,她又回頭望了一眼觀眾席入口,臉上的笑容淡去,閃過一絲疑慮。
就在試音進行的同時,RiNG的演出廳入口處,觀眾開始陸續進場。
沒有座椅,空曠的地板上逐漸聚集起人群。
在並不擁擠的角落,兩個身影悄然出現。
豐川祥子穿著便服,天藍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
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眼神疏離地看著周圍喧鬧的人群,身體姿態帶著明顯的抗拒。
若葉睦安靜地站在她身邊,淺綠色的長髮和毫無表情的臉龐讓她像是一個誤入人群的精緻人偶。
她只是單純地跟著祥子。
她們是接到了素世的邀請,但促使她們真正踏入這裡的,或許還有別的、連她們自己也不太清楚的原因。
祥子的目光掃過舞臺,看到上面正在試音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到控制室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她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這裡的一切都讓她想起不願回憶的過去。
睦的視線則更多地停留在控制室的方向,她知道晴就在那後面。
“人好多。”
祥子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情緒。
睦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她們選擇了一個靠近角落、不那麼顯眼的位置站定。
從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舞臺,也能隱約看到控制室玻璃後晃動的人影。
祥子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站著。
周圍的喧囂彷彿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睦站在她身旁,同樣安靜。
她的目光偶爾會從舞臺移開,落在觀眾席的其他角落,或者只是看著地面,彷彿在放空。
兩人就這樣與周圍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地存在著,像是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旁觀者,被無形的線牽引到了這裡,等待著某個未知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