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葉晴把完善後的樂譜交給了立希。
立希拿到譜子，先是快速掃了一遍，眉頭先是皺起，似乎在挑剔甚麼，但隨即又舒展開，眼中閃過認可。
她沒多說甚麼，只是哼了一聲：
“還算像點樣子。”
第二天放學後，立希就在Line上發來了訊息，只有一張照片，是她重新整理和完善後的完整樂隊總譜。
鼓點、貝斯線、兩把吉他的分工，以及根據燈的聲線調整的人聲旋律建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只用一個晚上就搞定了。
【剩下的交給她們練習了。】
立希附帶了一句。
效率高得驚人。
正式的樂隊排練安排在週五晚上，就在RiNG的練習室。
晴那天剛好在RiNG有其他工作，除錯裝置間隙，他經過練習室門口，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
比起之前幾次聽到的混亂和磕絆，這次明顯順暢了許多。
愛音的節奏吉他雖然依舊簡單，但至少能穩穩地跟上拍子了。
立希的鼓點有力地驅動著節奏，素世的貝斯提供了紮實的低音基礎。
要樂奈的主音吉他偶爾還是會即興發揮幾個小段落，但大體上遵循了譜子。
最讓晴注意的是燈的聲音。
雖然隔著一道門，聽不真切具體歌詞，但能感覺到她的聲音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不再那麼飄忽和膽怯。
她似乎終於能把那些寫在筆記本上的破碎詞句，用旋律承載著唱出來了。
排練結束後，成員們陸續從練習室出來。
愛音一臉興奮，拉著燈的手說著甚麼。
立希雖然還是沒甚麼好臉色，但眉宇間的煩躁減輕了不少。
素世微笑著和凜凜子交談。
要樂奈則早就不知溜到哪裡去了。
晴完成手頭的工作，來到RiNG的咖啡廳，想喝點東西再回家。
時間已晚，咖啡廳裡沒甚麼人。
他剛在角落坐下，就看到一個灰色的身影有些猶豫地站在咖啡廳門口，是高松燈。
她似乎也是想進來，又有點不敢獨自一人的樣子。
晴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燈看到他，像是鬆了口氣，慢慢走過來，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晚上好，晴。”
她的聲音很小。
晴拿出速寫本，寫下：
【晚上好。排練，辛苦了。】
燈輕輕“嗯”了一聲。
短暫的沉默後，晴寫道：
【新歌，感覺怎麼樣？】
燈抬起頭，眼裡帶著練習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某種亮晶晶的東西。
“還...還行。”
她小聲說：
“小愛彈得比之前好了，立希醬的鼓也很穩定...素世醬一直很可靠。”
“樂奈醬的吉他...很厲害。”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我...好像，稍微能唱出來一點了。”
晴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偷偷看了晴好幾眼，鼓足了勇氣，才輕聲開口：
“晴......”
晴抬起眼，用眼神詢問。
“我...我一直有個問題。”
燈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Crychic...為甚麼會解散呢？”
晴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是不是...因為我唱得不夠好？”
燈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
“小祥...是因為討厭我的歌聲，才離開的嗎？”
這個問題，大概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
那個“一輩子”的承諾，或許也源於這份深埋的自責和不安。
晴看著她低垂的腦袋，那副彷彿承擔了所有過錯的樣子，讓他心裡有些發悶。
他拿起筆，在速寫本上用力地寫下：
【不是。】
他翻到新的一頁，繼續寫，字跡清晰而肯定：
【祥子，從來沒有討厭過你。從來沒有。】
燈看著這行字，眼睛微微睜大。
晴繼續寫：
【她離開，有她自己的原因。很複雜的原因。但和你，和你的歌聲，沒有關係。】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你的歌聲，很特別。她以前...是這麼說的。】
這不算謊話。
在Crychic初期，祥子確實肯定過燈那獨特的、充滿傾訴感的嗓音。
燈看著本子上的字，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甚麼，卻沒發出聲音。
晴看著她，想了想，又寫道：
【立希也是。】
燈疑惑地看向他。
【立希看起來兇，但她很關心你。】
晴寫下這句話，想起立希為了能讓燈順利演唱，熬夜修改編曲，把吉他部分簡化到極致的樣子。
【她只是不擅長表達。】
【素世，愛音，樂奈......】
他一個個寫下去，
【大家，都很喜歡你。】
不是因為同情，不是因為責任。
而是因為她是高松燈，是能寫出那些直擊人心歌詞的高松燈。
燈怔怔地看著速寫本上那一行行字，眼眶慢慢紅了。
她用力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這些簡單的話語，像是一點點撬開了她心中那塊沉重的巨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很小聲地說：
“謝謝。”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沉默再次降臨，但這次的沉默不再那麼沉重。
燈偷偷抬起眼簾，看著對面安靜坐著的晴。
他正低頭看著速寫本，淺綠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部分側臉。
她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曾經的隊友，現在經常在她不知所措時伸出援手的朋友，瞭解得很少很少。
她只知道他不能說話，只知道他總是很安靜，只知道他雕刻石頭很厲害，音樂也很厲害。
但她不知道他喜歡甚麼，討厭甚麼，不知道他平時除了學校、RiNG和公園還會去哪裡，不知道他為甚麼會對自己這麼好。
一種想要了解他更多的念頭，悄悄地在她心裡萌芽。
“晴......”
她又喚了一聲，這次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和試探。
晴抬起頭。
燈看著他平靜的眼眸，臉頰微微發熱，問題到了嘴邊，卻又變得模糊。
她最終只是輕聲問：
“你...明天，會來看我們演出嗎？”
晴點了點頭。
他不僅是觀眾，還是調音師。
【我會在控制室。】他寫下。
“控制室......”
燈重複了一遍。
那是一個離舞臺很近，又很遙遠的位置。
“嗯。”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能知道他會在，她就覺得...稍微安心一點了。
至於其他的，慢慢來就好。
她應該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去了解這個沉默又溫柔的朋友。
大概？
（這個演出，大家想看《碧天伴走》，還是作者自己來挑，在這邊評論下吧！omo！）
（才發現昨天的章節沒發全！為甚麼沒人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