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松燈抬起頭,粉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她看著眼前這隻手,又看看若葉晴那張依舊沒甚麼表情,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可靠的臉。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為晴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而停滯了。
立希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憤怒被錯愕取代。
素世完美的笑容再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藍眸中閃過猝不及防的愕然和...被打亂節奏的不悅。
愛音更是張大了嘴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燈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那些嘈雜的爭論、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那些沉重的過往......
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隻突然伸到面前的手隔絕開了。
它像是一道救贖的階梯,通往一個可能安全的地方。
沒有絲毫猶豫,燈幾乎是本能地、顫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放在了晴的掌心。
她的手指冰涼。
晴的手掌溫暖而穩定,微微收攏,將她冰涼的手指輕輕握住。
然後,他轉身,牽著燈,直接朝著卡座外走去。
整個過程,他沒有看其他三人一眼,也沒有任何解釋。
“等、等一下!”
愛音下意識地喊道,想要叫住他們。
立希站起身,椅子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若葉!你要帶燈去哪裡?!”
素世也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語氣帶著急切:
“小晴,你這是......”
若葉晴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根本沒聽到她們的呼喊。
他牽著燈,目標明確地朝著後臺控制室的方向走去,將那片混亂的戰場徹底拋在身後。
“......... ”
立希看著兩人消失在通往後臺的走廊入口,拳頭緊緊握起,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無力地坐了回去,將臉埋進了手掌。
素世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走廊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她精心營造的局面,就這麼被若葉晴用一個最簡單直接的動作,徹底打破了。
愛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另一邊,若葉晴牽著高松燈,一路沉默地走進了RiNG的控制室。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關上,瞬間將外面所有的喧囂和紛擾隔絕。
光線偏暗,只有工作臺區域亮著柔和的燈光。
晴鬆開了手。
燈像是如夢初醒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臉頰緋紅,低著頭不敢看他,小聲囁嚅道:
“謝、謝謝......”
晴沒有回應,只是走到調音臺前,熟練地戴上監聽耳機,開始進行演出前的例行檢查。
他的動作專注而穩定,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燈侷促地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晴除錯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甚麼,他拿出手機,快速打了幾行字,然後點選傳送。
幾秒後,坐在外面咖啡廳卡座裡,正沉浸在挫敗和憤怒中的椎名立希,感覺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煩躁地拿出來一看,是若葉晴發來的Line訊息。
內容很簡單:
【她在調音室。讓她自己待會兒。】
沒有多餘的話,甚至沒有提及他自己。
立希看著這條訊息,愣了好一會兒。
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燈嗎?
把燈帶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給她一個絕對安靜、無人打擾的空間,讓她自己冷靜和思考?
這確實...比她們剛才那種近乎逼問的方式,要好得多。
立希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只回復了一個字:
【哦。】
然後,她收起手機,看了一眼對面臉色依舊不太好的素世和一臉忐忑的愛音,甚麼也沒說,重新抱起手臂,望向窗外,只是周身那股尖銳的敵意,似乎消散了一些。
控制室內。
燈依舊安靜地站在門口。
晴除錯完裝置,摘下耳機,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指了指調音臺旁邊的一張備用摺疊椅,示意她可以坐下。
燈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雙手依舊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晴重新戴上耳機,但沒有立刻開始工作。
他操作了幾下調音臺,連線了RiNG內部的音訊系統,選擇了一個之前錄製好的、某個樂隊的排練音訊,按下了播放鍵。
頓時,清澈的吉他分解和絃、沉穩的貝斯線條、富有穿透力的女聲主唱...透過控制室的高品質監聽音箱流淌出來,充盈了整個空間。
是那種充滿生命力和希望的流行搖滾曲風。
燈的身體微微一震,下意識地抬起頭。
音樂......
熟悉的,卻又有些陌生的音樂。
不是Crychic那種帶著憂傷和沉重的旋律,而是更加明亮、更加直白的情感宣洩。
她不由自主地被音樂吸引,怔怔地聽著,緊繃的肩膀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
晴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調音臺前,偶爾調整一下音軌的平衡,確保播放效果達到最佳。
他的側臉在螢幕光線的映照下,顯得專注而平靜。
控制室裡,只剩下音樂在迴盪。
燈坐在椅子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有些放空,彷彿隨著音樂,飄向了某個遙遠的、沒有煩惱的地方。
在這裡,沒有逼問,沒有期待,沒有沉重的過往。
只有音樂。
和一個安靜地陪伴著她,用這種方式讓她“自己考慮一下”的、沉默的少年。
或許,這就是若葉晴所能做到的,最溫柔的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