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的氣氛此時正甜得有些發膩。
梁贇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短袖T恤,整個人斜靠在巨大的調音臺邊緣。他的一隻手隨意地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正伸出去,手指輕輕地捏著坐在轉椅上的金志垣的臉頰。
金志垣沒有躲閃梁贇那帶著些許作弄意味的手指,而是雙手乖巧地撐在轉椅的扶手上,微微仰起頭。
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梁贇的臉,眼神裡滿滿的都是藏不住的喜歡和崇拜。
“歐巴,你今天寫的這段旋律,比昨天的好聽多了。”
金志垣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討好。
“是嗎?”梁贇笑了笑,手指鬆開她的臉頰,順勢在她的鼻尖上颳了一下,“那是因為今天有你在這盯著我,我不敢偷懶。”
“嘿嘿。”金志垣得意地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咔噠。”
工作室的門在這個時候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金秋天穿著一件幹練的黑色西裝外套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了進來。
作為IVE裡的大姐,她身上總是自帶一種包容的氣質。
她剛走進來就看到了調音臺前那副旁若無人的對視畫面。
“咳咳。”
金秋天故意咳嗽了兩聲,走到轉椅旁邊,沒好氣地伸出手指在金志垣的腦袋上戳了一下。
“啊!”金志垣捂著腦袋,轉過頭看著自家大姐。
“你呀。”金秋天看著金志垣那副護食的小模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讓你來陪歐巴,是讓你監督他按時吃飯休息的,不是讓你在這勾著他的。”
“我哪有勾著歐巴!”金志垣不服氣地反駁,“我是在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行了行了,趕緊收拾東西,經紀人已經在樓下車庫等我們了,晚上還有一個行程呢。”
金秋天催促著,然後轉過頭看向梁贇。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梁贇突然站直了身體,往前邁了一大步。
他伸出雙臂,一把將站在面前的金秋天整個摟進了懷裡。
金秋天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了身體,任由他抱著。
梁贇把臉深深地埋進金秋天那件西裝外套的領口處,鼻子貼著她的鎖骨下方,閉上眼睛,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氣。
金秋天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清香,混合著她的體溫瞬間順著梁贇的呼吸道鑽進了他的肺裡。
那種因為長時間對著電腦螢幕而產生的輕微煩躁感,在這種真實的觸碰和氣味中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這是梁贇這幾天來的常態。
他的那個“絕症”並沒有隨著他重新開始寫歌而痊癒,反而變成了一種類似於充電一樣的生理需求。
他也總算切身理解了當初金泰妍的感受。
“歐巴……”
金秋天被他吸得脖子有些發癢,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她伸出雙手,環住梁贇的腰,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和無奈。
“你幹嘛呀,Liz還在旁邊看著呢。”
“沒事。”
梁贇沒有鬆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悶悶地從她的頸窩裡傳出來。
“讓我再抱一會兒。你身上味道好聞。”
他抬起頭,看著金秋天那張近在咫尺帶著一絲紅暈的臉,笑了笑。
“而且,Liz剛才確實給了我不少靈感。我現在得從你這裡再吸一點能量,才能撐到晚上。”
金秋天聽著他這番歪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微微踮起腳尖,在梁贇的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她能給你甚麼靈感啊,除了吃就是纏著你。”
金秋天幫梁贇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眼神裡閃過一絲擔憂。
“我們馬上就要走了。真瑛歐尼剛才發訊息說,她路上有點堵車,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才能到。”
金秋天看著梁贇那張雖然有了血色但依然透著疲憊的臉。
“這半個多小時你一個人待在工作室,真的沒事嗎?”
這幾天,女孩們幾乎是無縫銜接地在工作室裡輪班陪著他,生怕他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又會陷入那種恐慌的狀態。
梁贇看著金秋天眼底的擔憂,心裡軟了一下。
他再次把頭埋進金秋天的胸前,又猛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然後鬆開手,退後了半步。
“放心吧,我沒事的。”
梁贇對著她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難道一個人待半個小時還會哭鼻子不成?你們趕緊去跑行程吧,別讓經紀人等急了。”
金秋天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樑贇的神色,確認他並沒有勉強,這才點了點頭。
“那好,我們先走了。你如果覺得不舒服,就立刻給我們打電話,或者去隔壁休息室躺一會兒。千萬別硬撐,聽見沒?”
“知道了,小囉嗦。”梁贇笑著揮了揮手。
“歐巴再見!晚上記得想我!”
金志垣背上自己的小挎包,對著梁贇做了一個飛吻的動作,然後被金秋天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工作室。
“砰。”
隨著工作室的大門重新關上。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剛才還充滿了歡聲笑語和女孩香氣的空間,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鮮活氣息。
梁贇臉上的笑容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慢慢地收斂了起來。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那塊巨大的曲面顯示器。
螢幕上,那個白色的游標依然在有節奏地閃爍著。
“半個小時而已。”
梁贇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
他拉過轉椅坐了下來,雙手放在鍵盤上,試圖把剛才在腦海中閃過的一段旋律記錄下來。
可是。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梁贇的手指懸停在黑白琴鍵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周圍太安靜了。
安靜得他能聽到自己胸腔裡傳來的那種沉悶的心跳聲。
“咚……咚……咚……”
心跳的頻率開始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梁贇覺得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困難。那種熟悉得讓他感到恐懼的失重感,正順著他的脊椎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他騙了金秋天。
他根本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堅強。
他的“肌膚飢渴症”在失去體溫支撐的那一刻,以一種比前幾天更加猛烈的姿態反撲了回來。
“你媽的……”
梁贇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收回雙手,右手握成拳頭,開始在實木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噠……噠……噠……”
骨節與木頭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梁贇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他覺得周圍的空氣像是變成了某種粘稠的液體,堵住了他的口鼻,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需要抱個人。
立刻,馬上。
他拿出手機,想要給張真瑛打電話,問她到哪裡了。
但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好幾次,卻因為顫抖而怎麼也點不準那個綠色的撥號鍵。
就在梁贇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生理性的恐慌感徹底淹沒的時候。
“滴——”
工作室大門上的電子密碼鎖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緊接著,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擰開了。
梁贇的大腦在這一瞬間根本沒有去思考任何邏輯。
他只知道,張真瑛來了。
他的“藥”來了。
幾乎是在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梁贇猛地從轉椅上彈了起來。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清走進來的人到底是誰,直接像一頭餓極了的狼一樣大步衝了過去。
來人剛剛邁進工作室,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感覺到一陣風撲面而來。
下一秒。
梁贇那寬大的胸膛直接撞了過來,兩條結實的手臂像鐵箍一樣,一把將她整個人死死地鎖進了懷裡。
“唔……”
來人發出一聲悶哼,後背直接撞在了門板上。
梁贇根本顧不上對方的反應。
他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裡,張開嘴,像是一個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終於找到了綠洲一樣閉著眼睛,貪婪地、瘋狂地猛吸著對方身上的氣息。
體溫。
柔軟的觸感。
那種瀕死般的窒息感終於得到了緩解。
梁贇緊繃的肌肉開始慢慢放鬆,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可是吸著吸著,梁贇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勁。
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對勁。
他這二十幾個女朋友,每個人的味道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但是現在。
鑽進他鼻子裡的這個味道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香氣。
這是一種帶著濃烈異域風情的、類似於某種泰國特產的木質香調,裡面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清涼感。
這種味道極具侵略性,完全不屬於他那二十幾個“抱枕”中的任何一個。
梁贇的大腦瞬間“嗡”的一聲。
他猛地睜開眼睛,視線從對方的頸窩處往上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濃郁泰式感的精緻臉龐。
齊劉海,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線,以及那雙此時正透著一絲玩味和戲謔的細長眼睛。
Minnie。
梁贇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限。
如果此時有特效,他的頭頂上絕對會冒出一排巨大的感嘆號。
“臥槽!”
梁贇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
他就像是觸了電一樣,原本死死鎖在Minnie腰間的手臂瞬間彈開。
他整個人猛地往後退了兩大步。
因為退得太急,他的後腰直接撞在了調音臺旁邊的那個金屬機架上。
“啊我草——”
梁贇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此時他也顧不上疼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站在門邊的Minnie,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就像是剛剛吞下了一整隻活蒼蠅。
“你……你怎麼進來的?”
梁贇的聲音都變調了,帶著一種極度社死的結巴。
Minnie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吊帶背心,外面披著一件寬鬆的豹紋襯衫,下半身是一條破洞牛仔褲。
整個人透著一種又酷又野的性感。
她並沒有因為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近乎於非禮的擁抱而表現出任何的驚慌或者憤怒。
相反。
她慢條斯理地站直了身體,伸手整理了一下剛才被梁贇揉得有些發皺的豹紋襯衫領口。
然後她抬起眼皮,視線在梁贇那張因為慌亂而漲得通紅的臉上來回掃視了兩圈。
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危險、又充滿了腹黑意味的弧度。
“怎麼進來的?”
Minnie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慵懶和拖音,在安靜的工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當然是走進來的啊。大門的密碼,是小娟告訴我的。”
她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倒是你……”
Minnie微微歪著頭,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我這剛一進門,你就這麼熱情地撲上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鎖骨處輕輕地點了點。
“抱得那麼緊,還吸得那麼用力。怎麼,你這是終於發現我的魅力了,打算接受我的追求了?”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梁贇被她這番直白到極點的調戲給弄破防了。
他雙手在身前瘋狂地擺動著,試圖解釋這個天大的烏龍。
“我……我剛才以為是真瑛來了。我這幾天……我這幾天身體有點問題,就是……就是……”
梁贇結巴了半天,發現自己根本沒法用正常的語言向一個非女友解釋“肌膚飢渴症”這種荒唐的症狀。
難道說“我得了一種不抱女人就會死的病”?
這聽起來比耍流氓還要變態好嗎!
“就是甚麼?”
Minnie不僅沒有退後,反而又往前逼近了兩步。
她直接走到了梁贇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半米。
Minnie微微仰起頭,看著梁贇那雙閃躲的眼睛。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梁贇剛才撞在機架上的那隻手腕。
梁贇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但Minnie的力氣出奇的大,死死地攥著他不放。
“你剛才抱我的時候,力氣可比現在大多了。”
Minnie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蠱惑感。
“其實……”
她湊近梁贇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打在梁贇的耳廓上。
“我不介意的。”
“你要是覺得剛才沒吸夠,或者覺得我的味道還不錯。”
Minnie輕笑了一聲。
“要不要……再抱一會兒?”
梁贇覺得自己的腦血管都要炸開了。
“Minnie,你別鬧了。”
梁贇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後背已經完全抵在了機架上,退無可退。
“剛才真的是個誤會。我向你道歉。你來找我有甚麼事嗎?是小娟讓你來拿東西的嗎?”
他趕緊轉移話題,試圖把這該死的氛圍拉回正常的軌道。
Minnie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轉過身,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沒勁。”
Minnie撇了撇嘴。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膽子呢,原來是個紙老虎。昨天拍全家福的時候,被二十幾個女人圍著,我看你不是挺享受的嗎?”
提到全家福,梁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那是被迫的。你到底來幹嘛的?”
“小娟讓我來看看你的情況,順便給你送個東西。”
Minnie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扔在了茶几上。
“小娟說讓你聽聽,給點意見。”
梁贇看著那個隨身碟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他剛準備走過去拿那個隨身碟。
工作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了。
這一次,沒有密碼鎖的聲音,因為門剛才被Minnie推開後並沒有關嚴。
張真瑛穿著一件修身的風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歐巴!對不起我來晚了,路上有一段發生了車禍,堵死了。”
張真瑛一邊說著,一邊把保溫桶放在島臺上。
當她抬起頭,看到坐在沙發上的Minnie,以及站在機架旁邊臉色通紅的梁贇時。
女人的直覺讓她瞬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Minnie歐尼?你怎麼在這?”
張真瑛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
“我來給他送東西啊。”
Minnie靠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張真瑛。
“順便……”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視線落在了梁贇的身上。
梁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Minnie,眼神裡滿是警告和懇求。
姑奶奶,你可千萬別亂說話啊!
要是讓張真瑛知道他剛才把她抱在懷裡猛吸了一頓,這工作室今天非得被拆了不可。
Minnie看著梁贇那副緊張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順便……跟他探討了一下關於音樂上的靈感。”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既然你來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張真瑛沒有理會Minnie的話。
她看到梁贇的臉色不太好,立刻快步走過去。
“歐巴,你沒事吧?是不是又難受了?”
張真瑛完全無視了Minnie的存在,直接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梁贇。
她把臉貼在梁贇的胸口,雙手在他的後背上安撫地拍著。
梁贇感受著張真瑛身上那種熟悉的香氣和溫暖的體溫。
他那顆因為剛才的驚嚇和社死而狂跳不止的心終於慢慢地落回了肚子裡。
他伸出手回抱住張真瑛,把下巴墊在她的肩膀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沒事了。你來了就好。”
走到門口的Minnie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著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尤其是看著梁贇那副在張真瑛懷裡徹底放鬆下來的姿態。
Minnie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地帶上了工作室的門。
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
她看著梁贇的背影,嘴角再次勾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梁贇。”
“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