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寂靜了許久的公寓今天像是被捅了馬蜂窩一樣，從早上七點開始就陷入了一種足以掀翻房頂的嘈雜之中。
“呀！誰拿了我的那件真絲白襯衫？那是我特意為了今天準備的！”
黃美英穿著一件黑色真絲睡袍，頭髮上還卷著捲髮筒，正風風火火地在走廊裡穿梭，挨個敲著房間門。
“帕尼歐尼，你那件太透了，知恩歐尼說今天要統一風格，不能搞特殊化。”
柳智敏從更衣室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純棉襯衫晃了晃。
“我也換成這件了，這樣拍出來才有‘家族感’嘛。”
客廳裡，幾個巨大的專業補光燈已經架設完畢。
三腳架上固定著一臺頂級單反相機，鏡頭正對著那面被臨時佈置成純白色背景的牆壁。
梁贇坐在島臺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燕麥拿鐵。
他看著滿屋子飛奔的白花花的大長腿，看著那些平時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女王們，此時為了搶一面全身鏡或者一支口紅而吵得不可開交，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但那種前幾天一直籠罩在心頭的陰霾卻在這陣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喧囂中被衝散得乾乾淨淨。
“老公，想甚麼呢？快去把這件換上。”
宋雨琦從後面走過來，把一件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直接甩在了梁贇的肩膀上。
她昨天深夜剛從上海飛回來。
雖然眼底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但整個人卻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大家動作都快點！人家攝影師時間很貴的！”
宋雨琦拍了拍手，拿出了“宋領隊”的氣勢。
“雨琦啊，你請的攝影師到底靠不靠譜啊？”
李知恩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下半身失蹤的穿法露出了那雙白皙勻稱的腿。她正坐在化妝鏡前，任由裴珠泫幫她整理頭髮。
“要是把我拍胖了，我可不給錢。”
“放心吧歐尼，我交代過了，後期修圖的時候會把你修成一米七的。”
宋雨琦隨口開著玩笑，引來李知恩一個優雅的白眼。
“那個……歐巴。”
一個弱弱的聲音在梁贇耳邊響起。
梁贇轉過頭，看到李瑞正抱著一桶超大份的家庭裝薯片，縮在島臺的最角落裡。
在她旁邊，還坐著同樣一臉“我是誰我在哪”的葉舒華和Minnie。
這三位雖然不是梁贇的女友，但作為樂天大廈的長期住戶，今天也被宋雨琦以“全家福一個都不能少”的名義強行拉進了拍攝計劃。
“我們真的也要拍嗎？”
李瑞小聲地問道，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安。
“我感覺這裡現在的氣壓好恐怖……剛才元英歐尼和智敏歐尼為了搶那個靠你最近的位置，已經用眼神殺了對方八百回了。”
“習慣就好了，孩子。”
葉舒華面無表情地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這哪裡是拍全家福，這分明是《甄嬛傳》首爾分傳的拍攝現場。你看那邊禮志已經在偷偷補眼影了，那眼神，嘖嘖，一看就是要勾引姐夫。”
“舒華啊，你說話能不能小聲點。”
Minnie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咱們是來蹭飯的，不是來當解說員的。萬一惹火了那群姐姐，咱倆明天就得搬去地下車庫住。”
“我睡慣了那張床了，我可不搬啊！”
梁贇看著這三個活寶，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放下咖啡杯伸手在李瑞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拍吧，反正人多，你們往後排一站，誰也看不出來。”
“我才不站後排呢！”
葉舒華突然直起了腰。
“我要站最邊上，隨時準備跑路。萬一她們打起來，濺我一身血怎麼辦？”
就在這時。
“行了！都別吵了！排隊！站位！”
大姐大金泰妍終於發話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白襯衫，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看起來既冷淡又高階。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原本混亂的客廳終於開始有了秩序。
但這種秩序，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鐘。
“歐巴！你坐這裡！”
張元英眼疾手快，直接把梁贇拉到了背景牆正中央的一張高腳凳上。
然後，她動作極其自然地就要往梁贇的右邊靠。
“等一下，元英啊。”
柳智敏微微一笑，長髮一甩，非常優雅地擋在了張元英面前。
“你是妹妹，應該照顧姐姐。這個位置，我覺得我這個當姐姐的坐比較合適。”
“智敏歐尼，這種時候不分年齡大小吧？”
張元英微微歪著頭，臉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甜美卻帶著一絲攻擊性的笑容。
“我看位置是按照身高排的，我最高，我站歐巴旁邊最和諧。”
“比身高我也不矮啊。” 柳智敏笑了笑。
“不比年齡大小也行啊，別的大小，你也比不過我啊。”
“你！……”
“比身高是嗎？”
安宥真也湊了過來，兩條大長腿晃得人眼暈。
“那我也挺合適的。而且我是星船的，歐巴是我親製作人，這叫親上加親。”
“神經病！甚麼叫親製作人啊！有這說法嗎！”
“哎呀，你們都讓開。”
宋雨琦大大咧咧地擠了進來，直接把這三個人都往旁邊推了推。
“全家福這個主意是我出的，我理所當然要佔一個位置。知恩歐尼，你坐歐巴左邊，我坐右邊，剩下的你們自己分。”
“憑甚麼啊！”
平井桃和名井南也加入了戰局。
“我們從日本飛過來，還沒好好跟寶貝待一會兒呢！我們要坐前面！”
“就是，我們要蹲在寶貝腿邊。”
湊崎紗夏更絕，直接就要往梁贇的膝蓋上靠。
梁贇坐在高腳凳上。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塊掉進了螞蟻窩裡的方糖。
左邊胳膊被李知恩拽著，右邊胳膊被宋雨琦摟著。
張元英和柳智敏正在他頭頂上方進行眼神博弈。
安宥真和金秋天正在試圖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
平井桃和名井南正蹲在他的腳邊，為了誰的手能搭在他的膝蓋上而暗中較勁。
沈小婷和金冬天作為“新人”，雖然沒好意思直接明搶，但也一直往他身邊蹭。
“那個……老師們。”
被宋雨琦請來的那位倒黴攝影師正滿頭大汗地站在相機後面。
他看著鏡頭裡那密密麻麻重疊在一起，美得讓人眩暈卻又亂得讓人想報警的人頭，手都在發抖。
“能不能……稍微散開一點？你們這樣，我只能拍到梁製作人的半張臉和幾十隻手。”
“散不開！”
二十幾個女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場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葉舒華坐在遠處的島臺邊，一邊嚼著薯片一邊對著李瑞點評道。
“看到沒？這就是貪心的下場。姐夫現在就像是被一群女鬼纏住的唐僧，雖然女鬼都很漂亮，但他也快被勒死了。”
“歐巴看起來好辛苦。”李瑞同情地嘆了口氣。
“他活該。”葉舒華冷哼一聲，“誰讓他到處留情。這就是甜蜜的負擔，齁死他才好呢。”
就在這時。
一直沒說話的黃禮志和金志垣對視了一眼。
她們並沒有像姐姐們那樣去硬剛那些核心位置。
她們一直在外圍觀察著。
趁著宋雨琦和李知恩在爭論誰的襯衫領子更好看，趁著張元英和柳智敏在比腿長。
黃禮志突然像一隻靈巧的貓一樣，從人群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她沒有去搶左右護法的位置。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梁贇腳邊的地板上，然後非常自然地把下巴墊在了梁贇的左膝蓋上，雙手環抱著他的小腿，仰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其清純、卻又勾魂攝魄的笑容。
“嘿嘿，這裡視野最好。”
金志垣見狀眼睛一亮，立刻效仿。
她從另一邊鑽了進去，一屁股坐在了梁贇的右腳邊，整個人斜靠在梁贇的右腿上，單手撐著下巴，渾身魅惑的感覺散發的淋漓盡致。
“我也覺得這裡不錯。”
這兩個人的突然插入，讓原本還在爭奪上方位置的眾女都愣住了。
“呀！黃禮志！你太狡猾了！”
金泰妍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Liz啊，你這位置選得也太刁鑽了吧！”
大家低頭一看。
好傢伙。
黃禮志和金志垣這兩個狐狸組合，正好佔據了畫面的最前方中心位，而且還緊貼著梁贇的腿。
無論上面的姐姐們怎麼搶，在照片裡，她們兩個絕對是最搶眼的。
這就是典型的“漁翁得利”。
“不準動！就這麼拍！”
攝影師終於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空檔，瘋狂地按下了快門。
“咔嚓！咔嚓！咔嚓！”
閃光燈連續閃爍。
梁贇坐在中心。
他的懷裡塞滿了各種香氣的女人，肩膀上靠著頭，腿上貼著臉，手裡還拽著幾隻纖細的手。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兩個笑得一臉得意的“狐狸”。
又抬頭看了看周圍那些雖然在吵鬧、但眼神裡全是對他的愛意和守護的女人。
他突然覺得這種混亂。
這種讓人頭疼的、甚至有些荒唐的嘈雜。
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良藥。
“好了，換個姿勢！大家笑得開心一點！”
宋雨琦大聲喊著。
“舒華！Minnie！瑞！別在那吃薯片了！快過來！站到後面去！”
“來啦來啦！”
葉舒華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拉著李瑞和Minnie，像三個亂入的小精靈一樣，鑽到了人群的最最後排，還故意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
整個拍攝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中途因為張元英的假睫毛掉了、平井桃肚子餓了、李知恩覺得光線太硬而中斷了無數次。
但最終。
當最後一張照片定格在電腦螢幕上時。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照片裡。
二十七個人，全部穿著乾淨整潔的白襯衫。
梁贇坐在最中央，雖然表情有些無奈，但眼底的那抹溫柔卻怎麼也藏不住。
周圍是如花般盛開的女子。
她們有的在笑，有的在鬧，有的在互相推搡，有的在偷偷親吻梁贇的肩膀。
黃禮志和金志垣坐在最前方，笑得像兩隻偷到了腥的狐狸。
背景是純白的。
但整張照片展現出來的色彩，卻比世間任何名畫都要絢爛。
這不僅僅是一張照片。
這是梁贇在失去了那個名為父母的根之後，在異國他鄉由這群女人親手為他重新編織起來的，一個龐大而又堅固的——家。
“真好看。”
李順圭走到螢幕前，看著照片裡的大家，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是啊，真好看。”
李知恩也走了過來，她輕輕地挽住了梁贇的胳膊。
“以後這張照片就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每天進門都要看一遍，提醒你，你可是欠了我們這麼多人的情，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梁贇看著螢幕。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被一種叫“歸屬感”的東西徹底填滿了。
“好。”
梁贇輕聲回答。
“掛在最中間。”
“哎呀，別煽情了！”
葉舒華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我剛才看了一下，我那張鬼臉拍得太完美了。姐夫，你記得把原圖發給我，我要發朋友圈氣死我們公司的社長。”
“你就知道氣社長。”
宋雨琦笑著拍了她一下。
“行了，全家福拍完了！接下來……是不是該開飯了？我肚子都快叫了！”
“吃火鍋！”
“不，我要吃烤肉！”
“我想吃中餐！”
公寓再次陷入了新一輪的吵鬧之中。
梁贇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們再次為了午飯吃甚麼而爭論不休。
他伸了個懶腰。
這種吵吵鬧鬧的日子。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