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客廳裡的燈光已經被調到了柔和的暖黃色。
剛才那場因為半盒炸雞引發的喧鬧已經平息。
現在的客廳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又和諧的寧靜。
超大號的L型沙發上,梁贇正靠在主位上。李知恩就像是一隻剛吃飽了金槍魚罐頭的波斯貓一樣,整個人慵懶地蜷縮在梁贇的懷裡。
她今天剛結束了一個長達十小時的廣告拍攝,妝已經卸了,素面朝天的臉上透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完全放鬆下來的愜意。
梁贇的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正不輕不重地在她那有些僵硬的頸椎和肩膀上按捏著。
“嗯……對,就是那裡……稍微再用點力。”
李知恩閉著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腦袋還在梁贇的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而在梁贇的另一側,長沙發的盡頭。
沈小婷正裹著一條薄毯子,臉色慘白地蜷縮成一團。
梁贇之前關於“西瓜加炸雞等於拉脫水”的預言非常精準地應驗了。在吃完那半盒炸雞不到半個小時後,沈小婷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了衛生間,並且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幾乎成了衛生間的常駐人口。
現在,這位虛脫的川渝門面正閉著眼睛,發出微弱的呼吸聲,顯然是已經睡死過去了。
在這幅充滿了居家生活氣息的畫面正對面。
一張單人沙發上,金冬天正襟危坐。
她的雙手死死地壓在自己的膝蓋上,背挺得像是一塊剛從鍊鋼爐裡抽出來的鋼板,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視線在梁贇按捏的手指和李知恩那張閉著眼睛的臉上來回掃視。
如果說剛才在露臺上,裴珠泫和樸智妍是幫她拆掉了心裡的那座圍城。
那麼現在,面對這位韓國國民度最高、也是這座公寓裡公認的“大房”李知恩,金冬天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剛剛入職的新人,正在接受董事長最高階別的面試。
雖然大家平時都住在一起,但以前金冬天總是端著一副“我跟你們不一樣”的清高架子,所以跟李知恩私底下的交流並不多。
現在身份轉變了,那種天然的壓迫感瞬間就湧了上來。
“Winter呀。”
李知恩依然閉著眼睛,聲音有些慵懶地飄了出來。
“啊……內!!!”
金冬天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拔高了音量。
她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似乎想用這種中氣十足的聲音來給自己壯壯膽,證明自己並沒有在害怕。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直接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了。
“!#%¥@甚麼B動靜?!”
躺在沙發另一頭、因為拉肚子而陷入深度睡眠的沈小婷被這驚天動地的一聲“內”給嚇得直接彈了起來。
她裹著毯子,頭髮凌亂,眼神驚恐地四處張望,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怎麼了怎麼了?我不吃炸雞了我不吃了還不行嗎!”
梁贇看著沈小婷那副虛弱又迷茫的樣子簡直哭笑不得。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地在沈小婷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像哄三歲小孩一樣柔聲說道:“沒事沒事,沒人讓你吃炸雞。沒你的事兒,睡你的,乖。”
沈小婷眨了眨眼睛,確認安全後,又像一灘軟泥一樣重新癱回了沙發上,兩秒鐘後,均勻的呼吸聲再次響起。
安撫好沈小婷,梁贇有些無奈地看向對面依然保持著僵硬坐姿的金冬天。
“你喊那麼大聲幹嘛?知恩又沒聾。”梁贇笑著打趣道。
李知恩這個時候總算是睜開了眼睛。
她從梁贇懷裡稍微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的女孩,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傻孩子,這麼緊張做甚麼?”
李知恩從梁贇懷裡坐直了身體,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那雙總是透著精明和通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金冬天。
“我又不是甚麼會吃人的老妖婆。還是說,你覺得我會像電視劇裡的正宮娘娘一樣,給你立甚麼規矩,讓你每天早上給我端茶倒水?”
“沒……沒有!前輩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金冬天趕緊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還叫前輩?”
李知恩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你既然都已經決定從你那個小城堡裡走出來了,連他都罵過了,這稱呼是不是也該改改了?”
金冬天咬著下嘴唇,臉頰再次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該叫甚麼,在這個屋子裡,除了工作場合,大傢俬底下都是以姐妹相稱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要喊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面對李知恩。
“知……知恩歐尼……”
金冬天憋了半天,終於用一種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喊了出來。
“大點聲,沒吃飯嗎?”李知恩故意逗她。
“知恩歐尼!”金冬天閉著眼睛,又提高了一個八度。
“嗯,這才乖嘛。”
李知恩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靠回了梁贇的肩膀上。
“其實啊,你這丫頭能想通,我一點都不意外。”
李知恩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在梁贇的胸口戳了兩下。
“你別看他現在老老實實地給我按摩,其實他心裡花花腸子多著呢。以後你可得看緊點,別讓他再從外面往家裡撿那些奇奇怪怪的妹妹了。”
“我哪有撿甚麼奇奇怪怪的妹妹……”梁贇無奈地反駁了一句。
“你閉嘴。”
李知恩白了他一眼,然後重新看向金冬天。
“Winter啊,既然進來了,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包袱都扔了吧。在這個家裡,沒有前輩後輩,也沒有甚麼頂流和新人。大家都是一樣的。”
“你如果覺得委屈了,就去找他鬧;如果覺得累了,就回房間睡覺。我們這群人雖然看起來都不怎麼正常,但護短可是出了名的。”
“以後要是再遇到像上次那種被人在網上亂寫黑料的事情,別自己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告訴我,或者告訴珠泫她們,我們有的是辦法讓那些人閉嘴。”
李知恩的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和讓人安心的力量。
金冬天看著李知恩。
她突然明白了為甚麼這個女人能夠在這個龐大且複雜的關係網裡始終穩坐釣魚臺。
她不需要去爭搶甚麼,因為她本身就是一種規則。她的包容、她的清醒、以及她那種上位者特有的鬆弛感,是其他任何人都模仿不來的。
“謝謝……謝謝歐尼。”
金冬天的眼眶又有些發酸了。
她發現自己今天晚上的眼淚好像特別多,把這二十多年來沒流過的眼淚都快流光了。
“行了行了,別動不動就哭,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了一樣。”
李知恩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
“趕緊回房間洗個澡睡覺去吧,你明天不是還有行程嗎?眼睛腫得像個核桃一樣,明天上鏡該不好看了。”
“內!”
金冬天如蒙大赦,趕緊站起身,對著李知恩和梁贇深深地鞠了一躬。
“歐尼晚安!歐巴……晚安!”
說完,她就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踩著拖鞋飛快地逃離了客廳,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看著金冬天落荒而逃的背影,梁贇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這大房的架子擺得可真夠足的,把人家孩子嚇得都不敢大口喘氣了。”梁贇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給李知恩捏著肩膀。
“我這叫幫她樹立正確的家庭觀念。”
李知恩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然後轉過身,面對著梁贇,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再說了,這丫頭骨子裡傲得很。如果不趁著她今天防線崩潰的時候把她的氣焰壓一壓,以後這屋子裡指不定要鬧出多少亂子呢。”
“還是你想得周到。”梁贇笑著在她的鼻尖上颳了一下。
“少拍馬屁。”
李知恩嗔怪地打掉他的手,然後換上了一副認真討論工作的表情。
“對了,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怎麼了?”
“我明天要去日本一趟。”李知恩說道,“有個高階護膚品的亞洲區全線代言要拍,還有幾個商業行程,估計得在那邊待上個三四天。”
“去日本?”梁贇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這麼突然?”
“前兩天才敲定的行程。”李知恩解釋道,“本來是下個月的,但品牌方那邊臨時調整了拍攝計劃,說是要趕在初夏的新品釋出會之前把物料做出來。”
“這樣啊……”
梁贇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鐘。
“怎麼?捨不得我走啊?”李知恩看著他的表情,有些好笑地湊近了一點。
“是有點捨不得。”梁贇非常坦誠地點了點頭,“要不……”
他看著李知恩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吧。”
“哈?”
李知恩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梁贇最多就是叮囑她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話,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提出一起去。
“你陪我去?你瘋了吧?”
李知恩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還在忙著給ITZY弄回歸的事情嗎?JYP那個老狐狸能放你走?”
“小傻瓜,禮志她們都開始打歌了,還有我甚麼事兒啊?”
梁贇聳了聳肩,語氣裡透著一種“老子想休假誰也攔不住”的任性。
“再說了,我這也是去辦正事。”
“辦甚麼正事?”李知恩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你去日本能有甚麼正事?難不成你還要去收購索尼音樂?”
“那倒不至於。”
梁贇笑了笑,伸手把李知恩摟緊了一些。
“主要是……南那丫頭,這幾天天天跟我撒嬌,說想我想得睡不著覺。而且Sana也給我發資訊,說她們三個最近狀態有點太亢奮了。”
“……”
李知恩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梁贇那張寫滿了“我很無辜,我是去救火的”的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啪!”
“梁贇!你還要不要臉了!”
李知恩咬著牙,壓低了聲音罵道。
“你打著陪我去日本工作的幌子,實際上是跑去跟那三個日本女人私會?!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南山塔上都聽得一清二楚了!”
“哎喲!”
梁贇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胸口。
“這怎麼能叫私會呢?我這不是順路嘛。你想啊,你白天去拍廣告,我總不能在酒店裡乾坐著吧?我正好抽空去看看她們,一舉兩得,多完美的時間管理啊。”
“完美你個大頭鬼!”
李知恩氣得又想動手,但看著梁贇那副死皮賴臉的樣子,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就不怕我們在日本被狗仔拍到?”
“拍到就拍到唄。”梁贇一臉的無所謂,“大不了我就承認了。反正我梁某人現在名聲在外,多一條緋聞也不嫌多。”
“你想得美!”李知恩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你扯上甚麼實錘。你要去可以,但我們得分開走。”
“分開走?”梁贇皺了皺眉。
“對。”李知恩點了點頭,展現出了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反偵察經驗。
“我明天上午的航班,帶著團隊先飛東京。你下午或者晚上再自己飛過去。到了那邊之後,除了在酒店裡,我們在外面絕對不能有任何交集。”
“行行行,都聽你的。”梁贇無奈地答應了下來。
“還有。”
李知恩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梁贇的鼻尖上,語氣變得有些警告的意味。
“你去看那三個日本女人我不管。但你給我記住,別在那邊給我惹出甚麼新的亂子來。尤其是那個直井憐,聽說她最近狀態很不好?你別藉著去安慰人家的名義,又把人家小姑娘給拐進你的後宮裡了。”
“冤枉啊!”
梁贇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發誓,我這次去日本,絕對只是單純地去探班,順便陪你。我現在看到那孩子就頭疼,躲都來不及呢。我都不去名古屋!”
“最好是這樣。”
李知恩冷哼了一聲,這才重新靠回了他的懷裡。
“老公……”
一直躺在沙發另一頭裝死的沈小婷突然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怎麼了?又想上廁所了?我抱你去。”梁贇轉頭問道。
“不是……”
沈小婷艱難地從毯子裡伸出一隻手,指著梁贇的方向。
“你們明天去日本……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帶點東京的那個香蕉蛋糕回來?我剛才做夢夢到了……好想吃……”
“……”
梁贇和李知恩對視了一眼。
兩人同時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嘆息。
“吃吃吃!你都拉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吃!明天我給你買兩箱止瀉藥回來!”梁贇沒好氣地罵道。
“嗚嗚嗚……你兇我……”
沈小婷委屈地把手縮回了毯子裡。
“歐尼!有真歐尼!他欺負我!!!”
崔有真被她喊了出來哭笑不得地抱著沈小婷哄小孩
“好了好了,傻孩子拉肚子還想著吃的……”
夜色更深了。
名井南正抱著手機看著梁贇剛剛發來的資訊在床上興奮地滾來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