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樂天大廈公寓。
寬敞得可以用來踢小型足球的客廳裡,正上演著一幕在金冬天看來足以讓她的世界觀徹底粉碎的荒誕情景劇。
就在半個小時前,柳智敏因為吉賽爾的“戒指門”緋聞而大發雷霆,硬是把梁贇從主臥裡拖到了客廳的沙發上,不依不饒地纏著他非要找出一件能製造“實錘緋聞”的同款衣服。
“歐巴,你那件灰色的巴黎世家衛衣呢?我記得你上週穿過的,你把它找出來給我!”
柳智敏跨坐在沙發上,雙手扯著梁贇的衣袖,那張精緻的建模臉上寫滿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著。
“那件衣服我都穿了兩年了,領口都洗變形了,你穿出去跑行程不怕被你們公司的Cody罵死啊?”梁贇靠在沙發靠背上,一臉的心力交瘁。
“我不管!我就要那件!越舊越好,這樣粉絲才能看出來那是你的衣服啊!”
柳智敏振振有詞地反駁著。
而就在他們兩個為了這件破衛衣拉扯不休的時候,坐在梁贇另一側的沈小婷就像是個完全置身事外的吃瓜群眾。
沈小婷盤著腿,膝蓋上放著一個巨大的玻璃果盤,裡面裝滿了切好的冰鎮西瓜。她一邊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搞笑綜藝,一邊熟練地用牙籤插起一塊紅瓤西瓜。
她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憑藉著肌肉記憶,非常自然地把那塊西瓜遞到了梁贇的嘴邊。
梁贇一邊應付著柳智敏的糾纏,一邊同樣自然地張開嘴,把那塊西瓜咬了進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有甚麼不對勁。
金冬天坐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放涼的白開水。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覺得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困難。
她轉過頭,視線在客廳裡掃過。
不遠處的島臺邊,金泰妍正戴著一副防藍光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時尚雜誌翻看著。黃美英坐在她旁邊,正拿著一瓶紅色的指甲油,細緻地給金泰妍塗著腳趾甲,兩人時不時地低聲交流兩句關於顏色的看法。
落地窗邊的地毯上,裴珠泫和樸智妍並排坐著,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裴珠泫正動作優雅地泡著茶,而樸智妍則拿著手機,似乎在跟裴珠泫討論哪家江南區的面板科最近引進了新的儀器。
而在走廊轉角處,崔有真剛剛洗完頭髮,頭上裹著幹發帽,正哼著一首不知名的輕快小調走向廚房的冰箱找飲料。
瘋了。
如果不是這個世界瘋了,那就是她自己瘋了。
這裡可是樂天大廈的頂層公寓!
住在這裡的女人,隨便拎出去一個,都是能讓韓國甚至亞洲娛樂圈抖三抖的頂級女愛豆!是無數粉絲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女神!
可是現在呢?
她們就像是一群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普通家庭主婦。沒有爭風吃醋的撕扯,沒有勾心鬥角的算計。她們對柳智敏在沙發上纏著梁贇撒嬌的畫面視若無睹,對沈小婷那種宣示主權般的投餵動作習以為常。
她們竟然真的在和平共處!
在共享一個男人!
金冬天覺得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大團浸滿水的海綿,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那二十多年來建立起的、堅不可摧的道德觀、戀愛觀每天都在承受著一遍又一遍的衝擊。
她無法理解。
她真的無法理解。
憑甚麼?憑甚麼這些驕傲的、優秀的女人,能夠放下所有的自尊和底線,心甘情願地委身於這樣一段荒唐的關係裡?
“我不懂……”
金冬天喃喃自語了一句,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她看著還在那裡鬧騰的柳智敏,看著梁贇臉上那種雖然無奈但卻充滿了包容的笑容。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誤入了異次元世界的怪物,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又那麼的可笑。
胃裡突然泛起一陣強烈的痙攣。
那是一種生理性的排斥和心理防線瀕臨崩潰時產生的應激反應。
“砰!”
金冬天猛地把手裡的水杯砸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她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幾乎是用一種逃命般的速度,衝向了客廳盡頭的那扇玻璃門。
一把推開門,金冬天衝到了露臺上。
初夏夜晚的涼風迎面撲來,帶著漢江的水汽。
“哈……哈……哈……嘔!”
金冬天雙手死死地抓著露臺冰涼的金屬欄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發紅,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客廳裡因為金冬天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原本喧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小婷手裡舉著的一塊西瓜停在了半空中,她有些錯愕地看著露臺的方向。
“她又發甚麼神經?”沈小婷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梁贇。
梁贇也皺起了眉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擔憂,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還跨坐在自己腿上的柳智敏的臉蛋。
“誒,隊長大人。”
梁贇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先別管衣服的事了。去看看你的妹妹去,她這狀態看起來不太對勁。”
柳智敏雖然有些不情願被打斷了撒嬌,但她畢竟是aespa的隊長。
她撇了撇嘴從梁贇身上下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睡衣下襬。
“知道了,我去看看這丫頭又在鬧甚麼彆扭。”
柳智敏嘟囔著,踩著拖鞋走向了露臺。
與此同時。
坐在地毯上的裴珠泫和樸智妍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裴珠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和樸智妍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走吧,我們也去看看。”
裴珠泫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褶皺。
“這丫頭的防線已經到了臨界點了。光靠智敏一個人估計壓不住她那股子倔脾氣。是時候幫她把最後那點爛磚頭給拆乾淨了。”
樸智妍輕笑了一聲,跟著裴珠泫一起走向了露臺。
……
露臺上。
金冬天還在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她聽到身後的推門聲,但她沒有回頭。她知道肯定是柳智敏追出來了。
“旼炡啊。”
柳智敏走到她身邊,靠在欄杆上,用一種稍微帶著點霸道但卻滿是關心的語氣問道:“你又發甚麼瘋呢?在客廳裡坐得好好的,突然摔杯子跑出來,嚇了大家一跳。”
金冬天咬著下嘴唇,雙手用力地攥著欄杆。
“歐尼。”
金冬天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你們……你們真的不覺得噁心嗎?”
柳智敏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甚麼噁心?”
“這一切!這一切都很噁心!”
金冬天突然轉過頭,眼眶通紅地盯著柳智敏,聲音裡壓抑著巨大的痛苦和不解。
“歐尼,你是柳智敏啊!你是aespa的門面,是那麼多粉絲捧在手心裡的女神!還有裡面的泰妍前輩、珠泫前輩、智妍前輩……”
“你們每一個人,只要勾勾手指,甚麼樣的男人找不到?”
“可是你們現在在幹甚麼?你們十幾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像古代後宮裡的妃子一樣,等著他去寵幸、去安撫!”
“你們看著他懷裡抱著別人,看著別人喂他吃東西,你們居然能做到無動於衷?你們的自尊呢?你們的底線呢?你們難道一點都不覺得這種分享男人的行為很荒唐、很墮落嗎!”
金冬天的質問像是一連串的炮仗,在安靜的露臺上炸響。
柳智敏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失控的妹妹沒有生氣,反而嘆了口氣。
剛想開口說話,身後傳來了一聲輕笑。
“墮落?”
樸智妍和裴珠泫並肩走了過來。
樸智妍走到金冬天的另一側靠著欄杆,夜風吹起她那頭標誌性的長髮。她轉過頭,那雙曾經經歷過韓國娛樂圈最黑暗網暴的眼睛裡,透著一種看透世俗的從容。
“冬天啊。你覺得甚麼才叫不墮落?甚麼才叫有自尊?”
樸智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是找一個符合大眾標準的、所謂的‘正常男朋友’嗎?”
“然後呢?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圈子裡,當你因為一個莫須有的黑料被全網抵制的時候,當你被公司當成棄子準備雪藏的時候,你那個‘正常男朋友’會為了你對抗整個資本嗎?”
樸智妍回想起T-ara當年遭遇鉅變時的那些冷眼和背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不會的。他只會為了自己的前途,第一時間發個宣告跟你撇清關係,甚至還會踩你一腳來證明他的清白。”
“在這個圈子裡,被人利用完就扔、被公司當成搖錢樹榨乾、被所謂的正常人為了利益背叛,那才叫噁心。”
樸智妍伸出手,指了指玻璃門內那個正坐在沙發上給沈小婷遞紙巾的男人。
“而那個男人。”
“他也許花心,也許是個混蛋。但他會在我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把我們擋在身後。他給了我們一個不需要戴著面具、不需要防備任何人的家。”
“自尊這種東西,在絕對的安穩和偏愛面前,有時候真的沒你想的那麼重要。”
金冬天被樸智妍這番話說得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試圖反駁,但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詞彙。
“可是……可是愛情本來就應該是排他的啊……”金冬天的聲音弱了下去,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排他?”
裴珠泫走上前,站在金冬天的面前。
這位SM“神顏”代表此時褪去了所有的光環,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Winter啊,你覺得我們沒有自尊,覺得我們是在委曲求全。”
“但你有沒有想過,自尊是用來保護自己的,不是用來折磨自己的。”
裴珠泫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
“你現在,就是在用你那套所謂的‘正常戀愛’的理論,在瘋狂地折磨你自己。”
“你前幾天跑去‘談戀愛’,結果四個小時就逃回來了。為甚麼?因為你發現你遇到的那些正常男人,連他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你覺得他們不懂你,不體貼你,不能給你那種被完全包容的安全感。”
裴珠泫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金冬天的眼睛。
“你其實早就愛上他了,Winter。”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尖銳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金冬天內心最深處的那個膿包。
金冬天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有!我才不會喜歡那種渣男!”
“你還在騙誰呢?”
柳智敏嘆了口氣,走上前握住金冬天的肩膀。
“旼炡啊,我們是隊友,我們朝夕相處了這麼久了。你騙不了別人,更騙不了你自己。”
“你每次看他的眼神,你每次因為他跟別人親近而生悶氣的樣子,你以為我們都看不出來嗎?”
柳智敏看著金冬天的眼睛,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你真的覺得,找一個符合世俗標準的男人,過著表面光鮮但心裡總是覺得空落落的日子,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真的能忍受,以後你的生活裡,再也沒有那個男人的影子嗎?”
金冬天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拼命地搖頭,想要否認,但喉嚨裡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不能。
她只要一想到以後再也看不到梁贇那種帶著痞氣的笑容,再也感受不到他那種不講道理的護短,她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裴珠泫看著已經瀕臨崩潰邊緣的金冬天,深吸了一口氣,給出了最後的致命一擊。
“Winter,你給自己建了一座圍城。”
裴珠泫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座城牆上,寫滿了道德、自尊、正常、驕傲。”
“你站在城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覺得我們墮落,覺得我們可悲。”
“但其實呢?”
裴珠泫伸出手,輕輕地擦掉金冬天臉頰上的眼淚。
“你每天晚上都在城牆上往下看。你看著我們在城外笑,看著我們在城外鬧,你渴望城外的那種溫暖,但你又拉不下臉,覺得走下來就意味著你輸了,意味著你背叛了你的信仰。”
“可是冬天啊。”
裴珠泫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信仰不能當飯吃,也不能在深夜裡給你一個可以依靠的擁抱。”
“走出你給自己建起的那個圍城吧。”
“你會發現外面的世界,其實真的沒你想象的那麼不堪。放下那些無謂的驕傲,承認自己就是一個普通的、渴望被愛的女人,這並不丟人。”
露臺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漢江上吹來的風,在耳邊呼呼作響。
金冬天沒有再反駁。
她那緊緊抓著欄杆的手指慢慢地鬆開了。
她低下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砸在露臺的地板上。
但這一次,她的眼淚裡不再有那種撕裂般的委屈和不甘。
而是一種防線徹底崩塌後的釋然,以及一種長久以來的壓抑終於得到釋放的輕鬆。
她到底在較甚麼勁呢?
她用那些條條框框把自己捆得死死的,結果換來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自我懷疑。
她看著面前的柳智敏、裴珠泫和樸智妍。
看著這些前輩們臉上那種通透而又幸福的笑容。
金冬天突然發現自己這幾個月來的掙扎和抗拒,就像是一個拿著木棍去挑戰風車的堂吉訶德,顯得那麼的滑稽和可笑。
“歐尼……”
金冬天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抬起頭,看著柳智敏。
“如果……如果我走下來……”
“他……他會接住我嗎?”
聽到這句話。
柳智敏、裴珠泫和樸智妍三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柳智敏伸出雙臂,一把將金冬天緊緊地抱進懷裡。
“傻丫頭。”
柳智敏拍著她的後背,聲音裡滿是寵溺和心疼。
“那個男人雖然是個大混蛋。”
“但他從來不會讓任何一個走向他的女人掉在地上。”
“從來不會。”
玻璃門內。
梁贇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他轉過頭,看向露臺的方向。
雖然隔著玻璃聽不清她們在說甚麼,但他看到了柳智敏把金冬天抱進懷裡的畫面,也看到了裴珠泫和樸智妍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抬手撓了撓頭。
“說甚麼呢又哭又笑的……”
“誒誒誒!老婆!你剛吃完一個西瓜!!!把炸雞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