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保姆車貼著防窺膜的車窗灑進來,帶著一絲讓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金智秀靠在保姆車的真皮座椅上,手裡舉著手機。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名為“沒大沒小的小崽子”的對話方塊裡,又連續彈出了三張聊天記錄的截圖,覺得自己的壽命在這一刻又硬生生地減少了兩分鐘。
“這小崽子真是……”
金智秀咬了咬牙,手指在螢幕上用力地戳了幾下,發過去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自從鄭雅賢在YG練習室裡裝腳扭傷,死皮賴臉地賴在梁贇懷裡求安慰,結果被剛好路過的金智秀當場抓包把梁贇給罵走並且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裝病把戲之後。
這小妮子乾脆就破罐子破摔,直接在金智秀面前開啟了毫無底線的炫耀模式。
一開始,金智秀想著這孩子雖然膽子大,但畢竟年紀小。而且她那點隱秘的“師徒情變質”的小心思,估計也不敢跟其他人說,更不敢直接跑去跟梁贇那個木頭表白。
所以,金智秀本著一種長輩的寬容心態,覺得給她一個發洩的渠道也沒甚麼。
就當是聽小女孩分享暗戀日記了。
結果。
金智秀嚴重低估了這孩子“蹬鼻子上臉”的能力。
自從發現金智秀不會把這件事捅出去之後,鄭雅賢每天的日常就變成了一邊在練習室裡揮汗如雨,一邊利用休息時間瘋狂地給金智秀髮她和梁贇的聊天截圖。
比如昨天發的是:
【梁贇:今天首爾降溫了,你晚上從公司回宿舍的時候記得多穿件外套。別仗著年輕就只要風度不要溫度。】
鄭雅賢給這張截圖配的文字是:【歐尼!你看你看!師傅他關心我冷不冷!他連我晚上回宿舍這種小事都記掛著!這絕對是喜歡我吧!】
再比如今天剛剛發過來的這三張截圖:
【梁贇:聽說你們新專輯的錄音已經結束了?楊社長有沒有又給你們加練?】
【梁贇:要是太累了就跟我說,我去打個招呼。你們還在長身體,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梁贇:對了,上次你不是說想吃那家網紅馬卡龍嗎?我今天路過順便買了兩盒,等會給你送去YG前臺。】
鄭雅賢配文:【啊啊啊啊啊!前輩!師傅給我買馬卡龍了!還是特意路過買的!他如果不是對我有意思,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金智秀看著這些截圖,簡直無語到了極點。
這字裡行間哪裡有一丁點男女之間的情慾和曖昧?
這分明就是一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在叮囑自己那個正在青春期叛逆、還在長身體的傻閨女好嗎!
“你是不是對‘喜歡’這個詞有甚麼誤解?”
金智秀終於忍不住了,她那屬於三歲小孩的小心眼瞬間發作,開始在鍵盤上飛快地打字反擊。
【金智秀:呀!鄭雅賢!你清醒一點!他那是把你當徒弟!當晚輩!你見過哪個男人追女人的時候,會用‘你還在長身體’這種詞的?!】
【沒大沒小的YG小崽子:歐尼你就是嫉妒!師傅他平時那麼忙,連自己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卻還記得我隨口說的一句話!這怎麼可能只是長輩的關心!】
【金智秀:我嫉妒你?我嫉妒你甚麼?嫉妒你連個正式的名分都沒有,只能在這裡對著幾盒馬卡龍傻樂嗎?】
【沒大沒小的YG小崽子:哼!名分早晚會有的!師傅現在只是還沒轉過彎來,等他發現我已經長大了,他肯定會明白我的心意的!】
看著螢幕上這句充滿了迷之自信的回覆。
金智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接把手機鎖屏,扔到了旁邊的座位上。
“西八!西八!!!神經病!!!!!!!”
……
BABYMONSTER的專屬練習室裡。
鄭雅賢結束了和金智秀的跨屏鬥嘴,把手機螢幕切回到了和梁贇的對話方塊。
她看著螢幕上那句“買了兩盒馬卡龍”,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臉上的笑容簡直比那兩盒還沒送到的馬卡龍還要甜。
然而。
這副畫面落在練習室裡其他成員的眼裡簡直堪比恐怖片。
Asa(榎並杏紗)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眼神驚恐地看著坐在鏡子前的鄭雅賢。
在Asa和成員們的視角里。
她們的這位ACE最近這段時間就像是中邪了一樣。
每天的休息時間,她總是先拿著手機,對著螢幕露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傻笑。
然後,她的表情會突然變得無比兇狠,咬牙切齒地用兩根大拇指在螢幕上瘋狂地打字,那架勢彷彿是在跟甚麼不共戴天的仇人對線。
等對線結束之後,她又會把螢幕切回某個介面,繼續開始那種甜得發膩的傻笑。
這無縫切換的變臉技術,不去演精神分裂的變態殺手簡直是韓國演藝界的損失。
Asa嚥了一口唾沫,用手肘輕輕地捅了捅坐在旁邊的Rami,壓低了聲音問道:“Rami啊……雅賢她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最近回歸壓力太大了,精神出問題了?”
Rami順著Asa的目光看了一眼還在那裡抱著手機傻樂的鄭雅賢,非常淡定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還能怎麼回事……”
Rami的語氣裡透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
“啊?你知道?”Asa好奇地湊了過去。
Rami轉過頭,看著Asa那張寫滿了求知慾的臉,嘴角抽搐了一下。
作為隊裡少數幾個隱約察覺到鄭雅賢對梁贇那種不尋常感情的人,Rami覺得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這個單純的日本姐姐知道比較好。
“沒甚麼。”
Rami非常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歐尼怎麼了呢。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在夢遊吧。我們還是趕緊複習一下剛才的走位吧,等會兒舞蹈老師就要進來了。”
……
保姆車裡。
金智秀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和趙美延打的那通電話。
那天晚上。
金智秀在YG練習室裡強行拉開了裝病的鄭雅賢,罵走了梁贇之後。
她越想越覺得梁贇這個男人在感情上簡直是遲鈍得令人髮指。
明明鄭雅賢那小丫頭看他的眼神都已經拉絲了,那股子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給他的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
他居然還能一臉坦然地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女孩,甚至還責怪金智秀對一個“傷員”太粗魯。
於是。
金智秀在家裡氣不過地撥通了趙美延的電話,把晚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吐槽了一遍。
當時在電話裡,金智秀信誓旦旦地說:“美延啊,我跟你說,梁贇這絕對是在玩欲擒故縱!他這種段位的海王,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雅賢那點小心思?他就是故意吊著那孩子,享受這種被年輕小姑娘崇拜和暗戀的感覺!”
然而。
電話那頭的趙美延在聽完她的長篇大論後,卻發出了一聲非常無奈的嘆息。
“智秀啊,你太高估他了。”
“甚麼意思?”金智秀當時有些不服氣。
趙美延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透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和清醒。
“如果他真的在處理這種隱秘的暗戀和小女生心思上這麼遊刃有餘、這麼喜歡玩欲擒故縱的話……”
“當初他至於差點把Liz那個丫頭給逼瘋嗎?”
聽到這個名字,金智秀愣了一下。
對於IVE的那個主唱金志垣,金智秀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有著一頭漂亮金髮、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唱歌非常好聽的可愛女孩。
“Liz?她怎麼了?”金智秀好奇地問道。
“你猜,那個笨蛋當初為甚麼不願意看那孩子?”趙美延反問道。
“為甚麼?因為不喜歡她那種型別的?”金智秀猜測道。
“不。”
趙美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
“因為他覺得,她太好看了。”
“……哈?”
金智秀當時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甚麼意思?甚麼叫覺得那孩子太好看了?這算是甚麼見鬼的理由?”
在金智秀的認知裡,男人不都是視覺動物嗎?覺得一個女孩好看,不是應該更喜歡、更想靠近嗎?怎麼到了梁贇這裡,反而變成了不願意看的原因了?
趙美延嘆了口氣,開始向金智秀講述那段隱藏在星船娛樂地下練習室裡的、帶著一絲病態和瘋狂的往事。
“那孩子為了讓梁贇看到自己,真的是拼了命了。”
“她暗戳戳地從宥真和元英哪裡打聽到了梁贇的XP,為了達到這個標準,她在回歸期拼命地減肥、塑形,甚至不惜吃那些對身體有傷害的藥物。”
“她把自己按照梁贇的XP,幾乎一比一地復刻了出來。”
聽到這裡,金智秀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瘋了吧?”
“確實是瘋了。”趙美延無奈地笑了笑,“那孩子骨子裡就帶著一種偏執。她覺得只要自己變成了他最喜歡的樣子,他就會像看張元英和安宥真那樣,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結果呢?”金智秀追問道。
“結果就是,梁贇更不敢看她了。”
趙美延的語氣裡透著一種對梁贇那種該死的底線的無奈。
“梁贇之所以不願意看她,就是因為覺得她太好看了。他怕自己多看幾眼,就會把持不住。”
“他身邊的關係已經夠混亂了。安宥真、張元英、秋天……他覺得自己已經把IVE搞得烏煙瘴氣了。他骨子裡其實一直有一種責任感,他不願意再把Liz這個單純的主唱也拉進他身邊這個巨大的旋渦裡。”
“他以為他這種刻意的疏遠和冷淡,是為了保護她。”
趙美延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沉重。
“但是,他卻忽略了Liz那孩子對他的感情……或者說,他根本就沒發現這孩子為了他付出了多少。”
“而Liz那孩子,她根本不懂梁贇的這種剋制。她只覺得梁贇就是不喜歡她這個人。她不能理解,為甚麼自己明明已經變成了他最喜歡的樣子,他還是不願意看著自己。”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挫敗感和絕望感,最後把這孩子逼得開始用自殘來吸引他的注意。”
“……”
金智秀聽著電話那頭的講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她實在無法想象那個在舞臺上總是笑得那麼甜美的女孩,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深夜裡,是懷著怎樣一種絕望的心情,用那種極端的方式去向一個男人乞討哪怕是一秒鐘的注視。
“……神經病……”
金智秀咬著牙,罵了一句。
她不知道是在罵金志垣的偏執,還是在罵梁贇的遲鈍,又或者是在罵這個荒唐的圈子。
“噗嗤!”
聽到金智秀這句咬牙切齒的罵聲,電話那頭的趙美延反而被逗笑了。
“是啊,都是神經病。”
“那後來呢?後來怎麼解決的?”金智秀趕緊問道。
“最後還是宥真那孩子看出了Liz的問題。”趙美延唏噓了一下,“安宥真那個隊長,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關鍵時候還是很靠譜的。她發現了Liz的問題,告訴Liz說歐巴不願意看著你不是不喜歡你,更可能是太喜歡了。”
“然後呢?”
“然後?”趙美延笑了一聲,“然後Liz就直接去問他了。”
“歐巴,你覺得我很好看對不對?”趙美延繪聲繪色地學了Liz的聲音。
“那孩子,可是第一個讓他主動開口表白的人呢。”
“哇西……”
金智秀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歎。
她實在沒想到,在梁贇那龐大的後宮裡,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段堪比狗血韓劇的救贖戲碼。
“所以啊。”
趙美延在電話那頭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他百分之兩百沒看出來雅賢那孩子對他‘師徒情變質’了。在他的潛意識裡,雅賢就是個需要他教導和保護的徒弟。只要雅賢不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往那方面想。”
……
回憶結束。
金智秀看著被自己扔在座位上的手機。
螢幕已經暗了下去。
她嘆了口氣,伸手把手機拿了過來,看著螢幕上映出的自己那張無奈的臉。
“這群男人和女人,真的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金智秀搖了搖頭。
她突然有些同情鄭雅賢了。
這小丫頭還在這裡為了幾盒馬卡龍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已經快要攻克堡壘了。
殊不知,她面對的是一個在處理隱秘感情時遲鈍得像塊花崗岩一樣的男人。
如果沒有人去幫她捅破那層窗戶紙。
這丫頭的這條暗戀之路,恐怕還有的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