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依然保持著那種讓人心安的寧靜。
李順圭就這麼抱著梁贇過了很久。
久到宋雨琦甚至以為梁贇已經在她懷裡睡著了。
“怒那。”
懷裡的人突然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悶悶的。
“怎麼了我的寶貝?”
李順圭低下頭,下巴輕輕蹭著他的頭髮,聲音溫柔得能把人溺死。
那種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包容感像是一張柔軟的網,將梁贇那些破碎的情緒一點點地包裹起來。
“我想一個人出去走一走。”
梁贇從她的懷裡抬起頭,眼神雖然還有些疲憊,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讓人心疼的麻木和空洞。
他慢慢的下床伸了個懶腰。
“老公……”
“寶貝……”
聽到梁贇要一個人出去,寧藝卓、崔有真和宋雨琦立刻緊張了起來。她們剛想開口勸阻,卻被李順圭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好。”
李順圭打斷了宋雨琦、崔有真和寧藝卓的話,乾脆利落地答應了。
她鬆開手,下床走到梁贇面前。
她伸出雙手溫柔地幫他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的擁抱而有些微微發皺的領口,然後捧著他的臉,大拇指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臉頰。
“我只要你記住一件事。”
“甚麼事?”梁贇輕聲問道。
“我愛你。”
李順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得無比認真。
梁贇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平時總是喜歡調戲他、壓榨他、甚至有時候會讓他覺得有些“可怕”的女人,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我愛你。”
李順圭重複了一遍,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另外三個女孩。
“我們都愛你。”
她重新轉過頭勾著梁贇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在他的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下。
“去吧,晚上風大,走的時候在門口披一件外套。早點回來,我給你留門。”
梁贇看著李順圭,又看了看旁邊雖然滿眼擔憂但依然選擇支援他的寧藝卓等人,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
他點了點頭。
“好。”
……
看著梁贇穿上外套,推開門離開的背影,沈小婷的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不知道為甚麼,她突然有點擔心他。
那個背影看起來太孤獨了。
就像是一個在茫茫大海上漂泊了很久,剛剛找到一塊浮木,卻又不得不重新跳回海里去面對風浪的人。
“那個……我也回酒店啦。”
沈小婷站起身,拿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包包。
“小婷?”
崔有真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歐尼,今天跑了一下午,有點累了。而且……而且也不好打擾Sunny前輩太久。”
沈小婷找了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藉口。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你一個人打車我也不放心。”
崔有真說著就要去拿自己的外套。
“不用了!”
沈小婷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阻止了崔有真,聲音大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房間裡的幾個女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我……我的意思是,歐尼你好不容易和前輩她們聚在一起,多聊會兒天嘛。我自己打車回酒店就行了,上海治安這麼好,沒事的。”
沈小婷趕緊找補,但眼神卻不敢看崔有真,只是有些心虛地盯著地板。
李順圭和宋雨琦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瞭然。
李順圭轉頭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小婷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行吧,既然小婷累了,那就先回去休息。有真你就留下來陪我們說說話吧。”
李順圭走到玄關,幫沈小婷開啟門。
“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要是看到甚麼‘迷路的小狗’,記得幫我們看著點。”
沈小婷的臉紅了一下。
崔有真還是有些擔心,“記得到了酒店給我個訊息呀,我晚點也會回酒店的。”
“知道了歐尼,前……前輩再見!”
沈小婷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公寓。
……
三月的上海,夜晚的風還是帶著一絲涼意的。
沈小婷戴著黑色的口罩,把棒球帽的帽簷壓得低低的,像個做賊的一樣遠遠地跟在梁贇的身後。
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幾天前,她還信誓旦旦地跟崔有真說不想見他,覺得他高不可攀。
結果現在,聽完了他的故事,她不僅沒有了那種自卑和牴觸,反而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大半夜地尾隨在一個男人的身後。
“這傢伙真的是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啊。”
沈小婷一邊慢慢地走著,一邊在心裡忍不住吐槽。
梁贇走得很慢,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腦袋微微低垂著。
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後有個人在跟著他。
或者說,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注意周圍的環境。
如果這時候有個私生飯或者狗仔跟著他,估計能把他今天穿甚麼顏色的內褲都拍得一清二楚。
沈小婷就這麼不遠不近地保持著大概二十米的距離,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鏢一樣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梁贇是真的漫無目的地在走。
他沒有打車,也沒有去那些繁華的商業街。
他只是順著街道,哪裡人少就往哪裡走。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走到了外灘附近的一條相對安靜的支路上。
晚風吹過,帶來了黃浦江上特有的那種有些溼潤和腥鹹的氣息。
梁贇停下腳步,抬起頭。
遠處,陸家嘴的“上海三件套”——上海中心大廈、環球金融中心和金茂大廈,正閃爍著璀璨的霓虹燈光,直插雲霄。
那是這座城市最驕傲的地標,也是無數人仰望的巔峰。
梁贇看著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今天晚上李順圭對他說的那句“我愛你”。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那種一直壓迫著他的沉悶感終於消散了許多。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能任人欺凌、連反抗都不敢的懦弱少年了。
他現在是站在亞洲乃至全球音樂界巔峰的製作人,他身邊有那麼多個願意為了他付出一切、包容他所有缺點的女人。
那些黑暗的過去,終究只是過去。
他沒有必要再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去懲罰現在這個已經足夠努力、足夠優秀的自己。
梁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仰著頭看著夜空中的幾顆黯淡的星星。
“砰!”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時候,腳下突然被一塊有些凸起的路面地磚給絆了一下。
“我草你……”
梁贇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沒直接摔個狗吃屎。
他趕緊穩住身形,有些狼狽地拍了拍胸口。
“這甚麼破路……”
梁贇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地回過頭,想看看自己到底是被甚麼東西給絆了。
然後。
他就看到了站在距離他不到十米遠的地方,正保持著一個類似於“金雞獨立”姿勢的沈小婷。
沈小婷本來正專心致志地盯著梁贇的背影,看到他突然被絆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就想衝上去扶他。
結果剛邁出一步,梁贇就回過頭來了。
於是,她就這麼硬生生地卡在了半路上。
路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兩人之間。
一陣江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
梁贇看著那個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孩,愣住了。
雖然沈小婷捂得很嚴實,但那高挑的身材和那雙露在外面的漂亮眼睛,梁贇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更何況今天在一起待了一天了,沈小婷又沒換衣服。
“……”
沈小婷也愣住了。
她保持著那個滑稽的姿勢,大腦在這一瞬間直接宕機了。
我草我草我草我草!!!
怎麼辦?
被抓包了!
我該說甚麼?
說我剛好路過?
大半夜的,從公寓剛好路過到外灘的支路上?
騙鬼呢!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足足有半分鐘。
最後,還是梁贇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沈小婷那副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樣子,原本還有些沉重的心情突然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些好笑。
“你……”
梁贇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你不會是一直跟著我走到這兒的吧?”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沈小婷立刻收回那隻懸在半空中的腳,站直了身體,雙手背在身後,拼命地搖頭。
“我……我只是覺得酒店裡太悶了,想出來散散步。剛好……剛好就走到這兒了。對!就是剛好走到這兒了!”
沈小婷結結巴巴地解釋著,那拙劣的演技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去。
梁贇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上海這麼大,你從靜安區散步散到外灘,這體力挺好啊。不愧是主舞。”
“要你寡!!!”
沈小婷被他這句調侃弄得臉頰一陣發燙,隔著口罩都能感覺到那種快要燒起來的溫度。
她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嘴唇。
早知道就不跟著他了!現在好了,被當場抓獲,簡直丟死人了!
“行行行,我不管我不管。”
梁贇沒有繼續拆穿她。
他轉過身,雙手重新插回口袋裡,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
“既然這麼巧碰上了,那就一起走走吧。”
梁贇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了過來,沒有了之前在公寓裡的那種壓抑,反而多了一絲輕鬆和隨意。
沈小婷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猶豫了一下。
“喂!你走那麼快乾嘛!等等我!”
沈小婷小跑著追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
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走了一會兒,沈小婷偷偷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走在身邊的梁贇。
他依然低著頭,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讓人心疼的孤獨感。
“那個……”
沈小婷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你……你沒事了吧?”
梁贇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你指甚麼?”
“就是……就是剛才在公寓裡說的那些事。”
沈小婷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一樣。
“我……我們雖然不熟,但……但如果你心裡難受,或者想找個人說說話……我……我其實也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沈小婷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了。
她低著頭不敢看梁贇的眼睛,兩隻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說這些話。
她只知道在聽完他的故事後,她不想再看到他露出那種孤獨的表情。
梁贇看著面前這個緊張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的女孩,心裡微微一動。
他知道沈小婷在韓國的處境,也知道她回國後那種巨大的落差感和自卑感。
她是一個很驕傲的女孩。
但現在,這個驕傲的女孩卻放下了她所有的防備,笨拙地試圖給他一點安慰。
梁贇笑了。
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純粹的笑容。
“謝謝。”
梁贇伸出手,在沈小婷那頂黑色的棒球帽上輕輕地拍了拍。
“我已經沒事了。”
“真要有甚麼事,我那會兒就自殺了,活不到現在。”
“剛才只是因為提到了這事有些難受而已。”
“而且……”
梁贇頓了頓,看著沈小婷那雙漂亮的眼睛,語氣變得有些認真。
“我們怎麼會不熟呢?你可是有真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以後有甚麼事我能幫忙的,就來找我。”
“我雖然是個社恐,但護短這種事,我還是挺在行的。”
聽到梁贇這句話,沈小婷抬起頭,看著梁贇那雙在路燈下閃爍著溫柔光芒的眼睛。
那種一直壓在她心頭的落差感和自卑感,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了。
“誰……誰要你護短了!我自己能行!”
沈小婷傲嬌地哼了一聲,轉過頭,掩飾著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行行行,你自己能行。”
梁贇笑著搖了搖頭。
“走吧,散步散夠了,送你回酒店。再不回去,有真該著急了。”
兩人並肩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夜風依然微涼。
但沈小婷卻覺得,這個三月的上海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