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的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過濾後的空氣帶著一種電子裝置特有的乾燥氣息。
鄭雅賢此時正坐在休息區的單人沙發上，脖子上戴著一副黑色的降噪耳機——那是柳智敏進門時隨手塞給她的。耳機裡的降噪效果異常出色，幾乎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雜音，只能聽到平板電腦里正在播放的一個美食探店影片。
然而，鄭雅賢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滋滋作響的烤肉上。
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時不時地往緊閉的錄音室大門瞟去，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
她看了一眼平板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下午三點四十二分。
柳智敏師孃……不，是智敏歐尼拉著師傅進錄音室的時候，好像是下午一點半吧？
整整兩個多小時了。
在這期間，錄音室裡沒有傳出任何歌聲，也沒有傳出任何討論音軌的聲音。鄭雅賢作為梁贇的親傳弟子，太清楚錄音室的隔音效能了，但以往師傅教她唱歌的時候，哪怕隔音再好，也能隱約聽到一些高頻的共鳴。
可今天，裡面靜得可怕。
“雅賢啊，還沒結束呢？”
一個帶著點慵懶氣息的聲音在休息區響起。
鄭雅賢嚇了一跳，趕緊摘下耳機站起身，對著來人就是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枝利師孃！您甚麼時候進來的？”
吉賽爾今天穿了一身很隨意的私服，鬆垮的連帽衫配上緊身褲，手裡還提著一袋剛買的冰美式。她看著略顯慌張的鄭雅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順手把一根吸管插進咖啡杯裡。
“剛進來。歐巴人呢？在裡面‘忙’著呢？”
吉賽爾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錄音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鄭雅賢小臉微微一紅，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嗯，智敏師孃拉著師傅進去……已經兩個多小時了。”
吉賽爾吸了一口咖啡，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然後有些同情地看了看錄音室的大門。
“兩個多小時啊……嘖嘖，歐尼今天這火氣看來是不小。歐巴那腰估計又要遭罪了。”
鄭雅賢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道。
“火氣？智敏歐尼生氣了嗎？”
“那是另一種形式的‘火’，雅賢你還小，以後就明白了。”
吉賽爾擺了擺手，顯然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深入探討。她看了一眼鄭雅賢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又看了看這孩子略顯疲憊的神色。
“吃飯了嗎？”
鄭雅賢搖了搖頭，肚子非常配合地發出一聲咕嚕聲。
“沒有，師傅說下午要帶我覆盤MV的反饋，讓我先等著。”
“覆盤個鬼，他現在估計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吉賽爾翻了個白眼，直接拉起鄭雅賢的手腕往外走。
“走，師孃帶你去吃頓好的。這個點去吃那家有名的牛腸火鍋不用排隊。等咱們吃完回來，他們那邊估計也就‘覆盤’得差不多了。”
鄭雅賢有些遲疑地回頭看了一眼錄音室，但在吉賽爾那不容拒絕的力道下還是乖乖地跟著走了出去。
……
一小時四十分鐘後。
當鄭雅賢揉著圓滾滾的小肚子跟著吉賽爾重新推開工作室的大門時，裡面的燈光已經調暗了一些。
空氣中似乎多了一股淡淡的屬於柳智敏身上的香水味。
“喲，回來了？”
錄音室的門已經開啟了，柳智敏正坐在休息區的長條沙發上。
她那頭海藻般的長髮略顯凌亂地散落在肩頭，精緻的臉龐透著一種運動後的紅潤，眼神裡原本那種凌厲的攻擊性已經消失不見，滿滿的都是饜足後的溫柔。
而梁贇此時正橫躺在沙發上，腦袋枕在柳智敏豐盈的大腿上，臉深深地埋在她平坦的小腹處，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塊被擰乾了所有水分的海綿。
“歐巴，雅賢回來了。”
柳智敏笑著拍了拍梁贇的後腦勺，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午睡的大型犬。
梁贇動了動脖子，有些艱難地把臉從那片溫潤中拔了出來。他撐著沙發邊緣坐起身，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咳……雅賢啊，回來了？”
梁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剛在沙漠裡走了三天三夜沒喝水一樣。
“師傅……您沒事吧？”
鄭雅賢趕緊跑過去，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家的師傅。
“沒事，剛才在裡面……討論了一下新歌的呼吸控制，比較耗體力。”
梁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順手接過吉賽爾遞過來的冰美式，猛灌了一大口，才感覺自己那快要冒煙的喉嚨稍微好受了一點。
他重新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面前這個因為一首《Unstoppable》而徹底火遍全網的女孩，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嚴肅。
“雅賢啊。”
“內，師傅。”
鄭雅賢立刻立正站好，她知道梁贇要開始說正事了。
“你現在的成績，你應該也看到了。空降第五，全球屠榜，這種開局，是很多愛豆一輩子都夢寐以求的。”
梁贇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但那種屬於製作人的威嚴卻重新聚攏了起來。
“但是，我要叮囑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記住，你現在得到的一切，並不全是因為你自己。”
鄭雅賢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
“是因為運氣，是因為YG的宣發，是因為這個時代的審美缺口，當然，也是因為我。”
梁贇擺了擺手，止住了鄭雅賢想要說出口的話。
“我不是要讓你感謝我，也不是要讓你覺得虧欠誰。我想告訴你的是，在這個圈子裡，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賦的人。比你唱得好的，比你跳得好的，比你長得漂亮的，每天都在成百上千地湧現。”
“如果你因為現在的這一點點成功就飄了，覺得那個位置是你應得的，覺得你可以從此高枕無憂了，那你離墜落也就不遠了。”
梁贇盯著鄭雅賢的眼睛，語氣變得異常凝重。
“保持住你現在的態度。那種對舞臺的敬畏，那種在錄音室裡為了一個轉音練上幾百遍的韌勁。保持住你的初心，雅賢。只有這樣，你才能在那個最高峰站得穩，站得久。”
鄭雅賢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梁贇那雙雖然疲憊卻異常清亮的眼睛，心裡那點因為爆紅而產生的一絲絲虛榮心瞬間被這番話給擊得粉碎。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堅定。
“師傅，我記住了。我會一直努力下去的，絕不給您丟臉。”
“行了，回去吧。YG那邊估計還有一堆採訪等著你。記得把那副耳機帶走，智敏送你的。”
梁贇揮了揮手，重新癱回了沙發裡。
……
等到鄭雅賢和吉賽爾離開，工作室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柳智敏重新坐到梁贇身邊，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幫他揉著太陽穴。
“歐巴，你剛才對雅賢是不是太嚴厲了點？那孩子才十六歲。”
“就是因為她才十六歲，才得在這個時候把她敲醒。”
梁贇閉著眼享受著柳智敏的服務，隨後突然睜開眼，轉過頭看著她。
“說吧，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柳智敏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自然。
“甚麼怎麼回事？我就是想你了嘛，過來看看你……”
“少來。你今天一進門，那眼神裡就差把‘我現在火氣很大’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梁贇伸出手，捏了捏柳智敏那挺拔的鼻樑。
“到底誰招惹我們智敏大小姐了？說出來，讓歐巴樂呵樂呵。”
柳智敏撇了撇嘴，終於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原本溫柔的表情瞬間切換到了那種讓粉絲又愛又怕的戰鬥臉。
“還不是那個誰……”
她含糊地提了一個後輩男團的名字，眼神裡滿是不屑和厭惡。
“那個小兔崽子，最近也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我的私人號碼，天天給我發那些莫名其妙的資訊。”
“怎麼？有人追你這不是挺正常的嗎？說明我們智敏魅力大啊。”梁贇調侃道。
“正常個鬼！”
柳智敏像是想起了甚麼噁心的東西，肩膀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歐巴你不知道，那傢伙簡直自戀到了極點。發個自拍還要修圖修半天，跟我說話的時候那種語氣……總覺得自己是甚麼絕世大帥哥，覺得全天下的女人只要他招招手就會撲上去一樣。”
“他昨天居然還給我發資訊，說甚麼‘智敏怒那，我知道你現在的壓力很大，只有我這種同級別的愛豆才能真正理解你，今晚要不要出來喝一杯，我帶你去個秘密基地’。”
柳智敏學著那個男愛豆的語氣，那副嫌棄的樣子讓梁贇忍不住笑出了聲。
“秘密基地？這臺詞也太老土了吧。”
“就是啊！我都快吐了！”
柳智敏用力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他也不照照鏡子，就他那副整得連親媽都不認識的臉，還有那兩句乾巴巴的Rap，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很有魅力？”
她轉過頭，眼神灼灼地看著梁贇。
“歐巴，你說現在的這些後輩是不是都瘋了？他居然還敢在我面前顯擺他的那點音源成績。他難道不知道，他引以為傲的那首歌，在你的作品面前連個提鞋的資格都沒有嗎？”
梁贇看著柳智敏這副護短的樣子，心裡那點被“壓榨”後的疲憊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所以，你今天就是因為這事兒不開心？”
“我就是覺得噁心。”
柳智敏重新靠進梁贇懷裡，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聲音變得有些悶悶的。
“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見多了那些虛偽的、自大的、滿腦子都是名利的傢伙。歐巴，有時候我真的慶幸，能遇到你。”
“在我的心裡，那個追我的男後輩連你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梁贇聽著這番直白得近乎告白的話，感受著柳智敏身體傳來的溫度，心裡微微一顫。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柳智敏的長髮。
“智敏啊。”
“嗯？”
“你拿我去比，那整個韓國都找不到比我更強的了。”
“噗！啊歐巴！你好自戀啊！”
“我說的是事實好不！再說了，你不喜歡嗎？”
“喜歡。”
“我愛死你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