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梁贇坐在會議室厚實的地毯上，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脫水桶裡，耳膜傳來的陣陣轟鳴讓他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的幻覺。
他用力地搖晃著腦袋，兩隻手像是拍蚊子一樣拼命拍打著耳朵，試圖把那股揮之不去的蟬鳴聲給震出去。
“哥……你還聽得見嗎？我怎麼感覺世界突然安靜了？”
梁贇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在腦子裡聽起來像是從幾百米深的海底傳上來的，悶得讓人發慌。
蹲在他對面的權志龍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這位平時在舞臺上不可一世的韓流天王，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因為剛才的混亂變得有些凌亂。
他眨了眨眼，對著梁贇做了個“我也差不多”的手勢，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梁贇啊……我這輩子聽過無數高音，甚至在演唱會音響炸裂的時候都沒覺得這麼離譜。這孩子……這嗓子簡直是生化武器級別的。”
就在二十分鐘前，這間原本充滿商務精英氣息的會議室還是一片祥和。
金智秀陪著梁贇走進來，權志龍笑眯眯地站起身準備介紹。而那個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有些瘦弱且面色帶著一絲大病初癒後的蒼白的少女——鄭雅賢，在起身鞠躬後意識到推門而入的人是梁贇的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斷電開關，“啪嗒”一聲就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當場昏死。
梁贇真慌了。
他又是掐人中，又是讓權志龍趕緊去把落地窗開啟通風，就在他急得準備讓金智秀打119叫救護車的時候，鄭雅賢總算悠悠轉醒。結果，她一睜眼，看到梁贇正彎著腰、那張她在無數舞臺影片中看到過的臉近在咫尺時，這位YG未來的大主唱爆發出了她職業生涯以來最震撼、最高頻的一聲尖叫。
那聲音直接把會議室書架上的一個水晶擺件震得微微發顫。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梁PD，我……我不是故意的……”
鄭雅賢此刻已經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兩隻手死死地抓著大腿，腦袋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去了。她的臉紅得像是熟透了的番茄，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個“聲波發射器”的影子。
金智秀靠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錄影，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梁贇啊，我建議你回去之後去醫院做個聽力測試。雅賢啊，幹得漂亮！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格萊美年度專輯獲得者叫得滿地找牙的。”
“怒那，你閉嘴吧，我現在看你說話都有重影。”
梁贇沒好氣地白了金智秀一眼，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坐到了鄭雅賢對面的椅子上。
他再次甩了甩腦袋，那種耳鳴感終於消退了一些。他看向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女孩，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易近人一點。
“好了，鄭雅賢xi。這已經是你第99次跟我道歉了。如果你真的覺得抱歉，那就用你的聲音來補償我。GD哥把你誇得天花亂墜，說你是YG未來的希望，甚至想讓我當你的老師。說實話，我這人很懶，收徒弟這種事，我是不太願意的。”
梁贇頓了頓，眼神變得專業且銳利起來。
“你在BABYMONSTER出道戰裡唱的是哪首歌？就在這兒清唱一段給我聽。不要伴奏，不要技巧堆砌，我就要聽你最真實的聲音特質。”
權志龍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對著鄭雅賢點了點頭。
“雅賢啊，別緊張。把你平時在練習室裡那種要把房頂掀翻的氣勢拿出來。在這小子面前，任何掩飾都是多餘的。”
鄭雅賢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還在顫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我唱的是……Charlie Puth的《Dangerously》。”
鄭雅賢輕聲說道，然後閉上了眼睛。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This is gonna hurt but I blame myself for helping you from my help...”
第一句出口，梁贇的眉毛就跳了一下。
沒有了剛才尖叫時的那種刺耳，鄭雅賢的歌聲裡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厚度。她的中音區紮實得像是一塊沉入水底的巨石，而當旋律進入副歌，那種極具穿透力的高音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帶著一種天然的“顆粒感”。
梁贇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
他聽出了這孩子聲帶裡的疲憊，那是長期高強度練習和近期身體抱恙留下的痕跡，但即便如此，她對音準的把控和情感的爆發依然維持在一個非常驚人的水準。
尤其是那種歌唱時的沙啞質感，不是刻意模仿，而是嗓音裡自帶的共鳴。
一曲終了。
鄭雅賢睜開眼，有些忐忑地看著梁贇，由於剛才用力過猛，她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梁贇沉默了很久。
權志龍在一旁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這位“點石成金”的大師給出最終的評價。
“雅賢啊。”
梁贇終於開口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YG大樓下那些如螻蟻般的行人。
“你的技術已經很成熟了，甚至可以說，在現在的五代、六代女團裡，單論唱功，能穩壓你的人不多。但是，你太‘滿’了。”
梁贇轉過身，目光如炬。
“你每一句都想展現你的力量，每一處轉音都想證明你的技巧。這在選秀節目裡很吃香，但在真正的藝術品級音樂裡，這叫‘噪音’。你要學會呼吸，學會留白，學會用最輕的聲音去觸動聽眾最痛的地方。”
鄭雅賢愣住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評價她的歌聲。以前的老師和評委，大多都在誇她的高音有多穩，爆發力有多強。
“明天上午十點，來我的個人工作室報道。”
梁贇的話讓會議室裡的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梁贇啊……你這是答應了？”權志龍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哥，你都把這種級別的苗子送到我嘴邊了，我再懶也幹不出暴殄天物的事情。”
梁贇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看向鄭雅賢，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還有，鄭雅賢。從明天開始，在我面前不許再尖叫。除非是歌曲錄製需要，否則你再敢對著我的耳朵來這麼一下，我就把你從工作室的窗戶扔出去。”
“你是想謀殺你的老師嗎？我剛才差點就去見上帝了，真的。”
鄭雅賢聽到“老師”兩個字，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感擊中了，眼眶瞬間變紅，又要彎腰鞠躬。
“是！老師！我一定準時到！我一定不尖叫了！”
“行了行了，趕緊回家休息吧。看你那臉色，跟鬼一樣。”
梁贇擺了擺手，然後像是躲避瘟神一樣，連滾帶爬地跑到會議室門口。他坐在門口的換鞋凳上，一邊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耳朵，一邊對著權志龍喊道。
“哥，我得回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待會兒，我現在聽見YG的裝修聲都覺得是低音炮。”
金智秀走過來，用腳踢了踢梁贇的小腿，笑得花枝亂顫。
“梁老師，這就受不了了？以後雅賢要是天天在工作室裡練習，你不得準備個助聽器？”
“怒那，你那是幸災樂禍。我這是為了藝術獻身！”
梁贇站起身，對著權志龍揮了揮手。
“哥，走了。明天見。”
……
走出YG大樓，微涼的晚風吹在臉上，梁贇總算覺得那股子燥熱和轟鳴感消散了一些。
“師傅……去樂天大廈，稍微快點，我餓了。”
……
與此同時，YG會議室。
鄭雅賢還坐在椅子上，像是做夢一樣看著自己的雙手。
“前輩nim……我真的……真的成了梁PD的學生了嗎？”
權志龍揉了揉耳朵 “雅賢啊，你要知道，那傢伙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他在音樂上的眼光比誰都毒。他能收你，說明你身上真的有讓他心動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跟著他好好學。他不僅能教你唱歌，還能教你如何在這個瘋狂的圈子裡，像他一樣，活得像個真正的‘王’。”
金智秀在一旁補了一句。
“順便，雅賢啊，以後去他工作室，記得多帶點好吃的。那傢伙是個十足的吃貨。還有，如果看到有漂亮姐姐去找他，別驚訝，那是他的……‘創作靈感’。”
鄭雅賢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暗暗發誓。
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
我一定……額……不讓你再耳鳴了。
……
樂天大廈。
梁贇推開家門的時候，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老公回來啦！”
寧藝卓第一個衝了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順便在他身上聞了聞。
“嗯……沒有香水味，只有一股子YG那種發黴的木頭味。表現不錯。”
梁贇哭笑不得地推開她。
“咋的你上輩子是警犬啊？趕緊的，飯好了沒？我感覺我現在的胃已經縮成一團了。”
裴珠泫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素面從廚房走出來，眼神溫柔。
“好了，快過來吃。聽說你今天收了個徒弟？”
“GD哥推薦的，一個挺有靈氣的孩子。”
梁贇坐下來，挑起一筷子麵條，滿足地嘆了口氣。
“就是嗓門兒大了點。哎一古，我這耳朵到現在還在嗡嗡響。”
“能讓梁老師都覺得大聲，那這孩子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金泰妍走過來，坐在他身邊，順手幫他揉著肩膀。
“不過寶貝，你當了老師，以後是不是更忙了？”
“放心，帶學生這種事，我可以把她叫到工作室去，不影響陪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