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整個首爾都已經陷入了沉睡,樂天大廈71層的公寓裡卻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張元英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光著腳,像一尊沒有生命的洋娃娃一樣坐在客廳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快四個小時了。
自從梁贇宣佈辭去IVE總製作人的職務後,他回公寓的時間就越來越晚。
張元英知道他是在CUBE忙著(G)I-DLE的回歸。
理智告訴她,歐巴是為了保護IVE才辭職的,他去幫別的團製作音樂也是為了田小娟和宋雨琦。
可是情感上,她就像是一個失去了最心愛玩具的小女孩,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每天都在啃噬著她的心臟。
尤其是最近幾天,每次去電視臺打歌,她都能感覺到那些工作人員和其他團體的愛豆在背後對著她們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IVE,沒了梁PD,她們還能囂張多久?”
“聽說梁PD是被她們逼走的,直井憐都搬出去了,這個團內部肯定亂得很。”
“長得漂亮有甚麼用,還不是靠著男人上位,現在靠山倒了,看她們怎麼哭。”
那些竊竊私語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針,紮在張元英本來就敏感脆弱的神經上。
她想聽他親口告訴她,他沒有不要她。
“咔噠。”
玄關處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張元英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甚至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就朝著玄關跑去。
“歐巴……”
張元英剛喊出兩個字,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裡。
玄關處進來的不止是梁贇一個人。
還有田小娟、宋雨琦,以及一直低著頭、臉頰還帶著一抹不自然紅暈的趙美延。
“哎喲,累死我了,這大半夜的錄音簡直要人命。”
宋雨琦一邊踢掉腳上的鞋子,一邊伸著懶腰抱怨著。
“行了,別抱怨了,趕緊洗洗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田小娟拍了拍宋雨琦的後背,然後轉頭看向站在客廳裡的張元英。
“元英啊?怎麼還沒睡?在等歐巴嗎?”
張元英看著田小娟那副自然而然的“女主人”姿態,又看了看站在梁贇身後、眼神躲閃的趙美延,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嗯……睡不著,出來喝口水。”
張元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發緊。
“那你早點休息,我們先回房間了。”
田小娟沒有多想,拉著宋雨琦和趙美延往走廊深處走去。
梁贇看著張元英光著的腳丫,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不穿鞋?地上涼。”
梁贇走到鞋櫃旁,拿出一雙毛絨拖鞋,走到張元英面前,彎下腰放在她腳邊。
“快穿上,我去露臺透透氣,你趕緊回房間睡覺。”
梁贇的聲音很溫柔,但聽在張元英耳朵裡,卻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他以前都是直接把她抱起來的。
現在卻只是讓她自己穿鞋。
張元英木然地穿上拖鞋,看著梁贇走向陽臺的背影,心裡的恐慌像野草一樣瘋狂地滋生著。
她沒有回房間,而是鬼使神差地跟在了田小娟她們後面,停在了走廊的一個拐角處。
田小娟和宋雨琦的房間門沒有關嚴,裡面傳來了她們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哎呀,美延歐尼今天真是絕了,居然直接衝上去表白了。”這是宋雨琦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是啊,我都沒想到她能那麼勇敢。不過寶貝也真是個木頭。”田小娟的聲音裡透著無奈。
“不過沒關係啦,反正那層窗戶紙已經捅破了。咱們以後就多給她創造機會,就不信拿不下那個白痴。”
“……嗯,反正本來就是這個打算。”
這些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張元英的腦袋上。
趙美延表白了。
田小娟和宋雨琦在幫她。
歐巴雖然是個木頭,但他沒有拒絕,他還在幫她們製作專輯。
張元英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疼。
她踉踉蹌蹌地退後了兩步,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砰”的一聲。
房門被死死地鎖上。
張元英靠在門背上,身體順著門板滑落在地板上。
她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歐巴要去給(G)I-DLE當製作人了。
他每天都和她們在一起。
田小娟和宋雨琦在攛掇趙美延勾引歐巴。
張元英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腦海裡那些被她刻意壓抑的聲音,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看,那就是IVE,沒了梁PD,她們還能囂張多久?”
“梁PD是被她們逼走的。”
“我們成了歐巴的麻煩了。”
“歐巴嫌我煩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這些聲音在她的腦海裡不斷地迴盪、放大,最終匯聚成一個讓她感到絕望的結論。
歐巴真的不要我了。
騙子。
都是騙子。
張元英死死地抓著身上的真絲睡裙,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明明答應過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
明明知道我有多愛他。
明明知道我不能離開他的。
明明知道!
他現在要拋棄我了!
為了不讓我成為他的麻煩,為了去給別的女人當製作人,為了……
張元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像一個遊魂一樣拉開房門,朝著陽臺的方向走去。
……
露臺上。
梁贇正靠在欄杆上看著首爾璀璨的夜景發呆。
這幾天連軸轉的錄音和處理網上的輿論,讓他覺得有些身心俱疲。
不知道過了多久。
梁贇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危險的食肉動物盯上了一樣。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
然後。
他看到了站在推拉門處的張元英。
她穿著那件單薄的睡裙,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膀上。
最讓梁贇感到心驚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平時總是閃爍著狡黠和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大而無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面翻湧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和絕望。
“元英?你怎麼了?”
梁贇心裡咯噔一下,大步朝著她走過去。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梁贇剛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額頭。
張元英卻突然像一頭髮瘋的小獅子一樣衝了過來。
她猛地撲進梁贇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把那件純棉的T恤給撕裂。
“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扔掉我的!”
張元英的聲音尖銳而淒厲,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哭腔,在安靜的露臺上顯得格外刺耳。
“你騙我!你這個騙子!”
“你知道我離開你會死的!我離開你會死的!!!”
梁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他試圖抓住她的手,讓她冷靜下來。
“元英啊!你冷靜點!你在胡說甚麼?我甚麼時候說要扔掉你了?”
“你就有!你就有!”
張元英完全聽不進梁贇的話,她拼命地掙扎著,一邊用拳頭捶打著梁贇的胸口,一邊像個瘋子一樣質問著。
“你辭職了!你不要我們了!你去給她們當製作人!你每天都和她們在一起!”
“她們還在幫你找別的女人!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成了你的累贅了?”
“你為甚麼要扔掉我?為甚麼?!”
“我甚麼都給你了!我的人!我的心!我的一切!我甚麼都給你了!!!!!!!”
張元英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隨時都會因為缺氧而暈厥過去。
外界的流言蜚語、梁贇刻意的疏離(並沒有)、以及那些她可能誤聽到的對話。
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徹底摧毀了她本來就脆弱的理智。
“元英啊!看著我!”
梁贇不再試圖去講道理,他知道現在的張元英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解釋。
他猛地伸出雙手,用力地捧住了張元英那張被淚水糊滿、因為過度換氣而變得有些慘白的臉。
梁贇強迫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渙散的瞳孔。
“我沒有!”
梁贇的聲音很大,幾乎是用吼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力量,試圖穿透她腦海裡那些瘋狂的雜音。
“我沒有要扔掉你!”
“我辭職是為了保護你!去CUBE是為了小娟和雨琦!我梁贇這輩子絕對不會不要你張元英!”
“你聽清楚了嗎?我沒有扔掉你!”
梁贇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他的聲音在夜風中迴盪,震得張元英的耳膜嗡嗡作響。
張元英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慢慢地聚焦,倒映出梁贇那張寫滿了焦急和心疼的臉。
“歐巴……”
張元英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呢喃。
“你……真的……沒有不要我?”
“沒有!絕對沒有!”
梁贇看著她漸漸恢復理智的樣子,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他放柔了聲音,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聽到這句話。
張元英緊繃的神經在這一瞬間徹底崩斷了。
驚愕、狂喜、精神崩潰後的虛脫,加上剛才長時間的過度換氣。
所有的情緒和生理反應在這一刻同時爆發。
張元英的眼睛翻了一下,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像一片落葉一樣直挺挺地倒在了梁贇的懷裡。
“元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