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首爾，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一輛白色的馬自達FC在漢江邊的高架橋上疾馳而過，轉子引擎發出低沉而有些狂躁的轟鳴聲，彷彿在替駕駛座上的男人宣洩著內心的煩悶。
梁贇單手握著方向盤，車窗降到了最低。
初秋微涼的晚風呼嘯著灌進車廂，吹亂了他的頭髮，卻吹不散他心頭那種沉甸甸的壓抑感。
離開樂天大廈後，他漫無目的地在首爾街頭繞了兩個多小時。
中間路過一個路邊攤時，他停下車，要了一盤辣炒年糕和兩瓶燒酒。
平時覺得很美味的食物，今天吃在嘴裡卻如同嚼蠟。
他喝了半瓶燒酒，卻覺得心裡更堵了。
他本來不想去打擾田小娟她們的。
(G)I-DLE最近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新一輪的回歸，每天都在錄音室和練習室裡連軸轉，已經夠辛苦了。
但是。
當他在漢江邊吹了半天冷風，看著江面上倒映著的破碎燈光時，他發現自己現在最想見到的居然是那個總是能在事業上和他並肩作戰、在感情上又能一針見血指出他問題所在的小個子女孩。
他叫了個代駕，坐到副駕駛後把車鑰匙扔給了代駕。
“去CUBE。”
……
“嗡——”
FC在CUBE娛樂公司的地下車庫裡停穩。
梁贇從代駕手裡接過車鑰匙，乘電梯直接來到了田小娟的專屬工作室。
“咔噠。”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裡面正熱火朝天。
田小娟坐在製作臺前，戴著耳機，正在調整著一段beat。
宋雨琦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歌詞本，正在跟趙美延討論著某句歌詞的發音。
Minnie和葉舒華則坐在地毯上，一邊吃著外賣送來的炸雞，一邊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搞笑影片。
聽到開門聲，五個女孩同時轉過頭。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忙人梁大PD嗎？”
田小娟摘下耳機，轉過老闆椅，看著站在門口的梁贇，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習慣性的調侃。
“怎麼今天有空跑來我們這小破廟了？沒在你的樂天大廈溫柔鄉里陪你的那些小嬌妻們啊？”
換作平時，梁贇肯定會笑嘻嘻地懟回去兩句。
但今天。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工作室裡明亮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照出了他眼底的疲憊和那一絲掩飾不住的脆弱。
田小娟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察覺到了梁贇的不對勁。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梁贇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他完全沒有顧及旁邊還坐著趙美延、Minnie和葉舒華這三個“外人”，直接走到田小娟面前，彎下腰，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
他把頭埋在田小娟的頸窩裡，像一個在外面受了委屈、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孩子。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把田小娟嚇了一跳。
她僵了一下，隨後感受到了梁贇身上傳來的那種微微的顫抖，以及他衣服上沾染的一點燒酒和冷風的味道。
“怎麼了？”
田小娟沒有推開他，而是伸出手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怎麼了我們寶貝？”
“出甚麼事了？誰惹我們梁大PD生氣了？”
坐在旁邊的宋雨琦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她放下手裡的歌詞本，走過來在梁贇的身邊蹲下，伸手在他另一側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老公，到底怎麼了？你別光抱不說話啊，怪嚇人的。”
看到這副場景。
趙美延、Minnie和葉舒華三人面面相覷。
“走走走，我們去那邊吃炸雞。”
葉舒華非常識趣地拉了拉Minnie的袖子，然後給趙美延使了個眼色。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收拾好地毯上的外賣盒子，退到了工作室最角落的那個休息區裡，戴上耳機，假裝甚麼都沒看到。
工作室的中央區域，只剩下了梁贇、田小娟和宋雨琦三個人。
梁贇抱了田小娟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鬆開手。
他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雙手捂著臉，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把IVE搞砸了。”
梁贇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自責。
聽到這句話，田小娟和宋雨琦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驚訝。
IVE現在可是如日中天，音源成績好得讓人嫉妒，怎麼就搞砸了？
“慢慢說，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宋雨琦轉身去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遞給梁贇。
梁贇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從昨晚烤肉店裡那令人窒息的爭風吃醋，到今天上午直井憐去找金智妍要求搬出公寓甚至以退團相逼。
再到剛才在家裡，金智妍那通憤怒的電話，以及李瑞哭著拖著行李箱要逃離的畫面。
梁贇沒有隱瞞任何細節，把所有的爛攤子都攤開在了這兩個最瞭解他的女人面前。
“……我看著她們三個坐在那裡哭，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梁贇雙手抓著頭髮，語氣裡充滿了無力感。
“我以為只要我給她們足夠的資源，給她們足夠的關愛，她們就能和睦相處。”
“但我沒想到，我的存在，反而成了毀掉這個團隊的導火索。”
“憐說得對，那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團隊該有的氛圍，那是一群瘋子在發情。”
梁贇抬起頭，看著田小娟。
“小娟啊，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田小娟靜靜地聽完了梁贇的講述。
她沒有像一般的女朋友那樣盲目地安慰他，或者跟著他一起去指責張元英她們不懂事。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極其冷靜甚至有些嚴厲的目光看著梁贇。
“是。”
田小娟毫不客氣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你的原因。”
“你對她們的縱容太沒底線了。”
田小娟的話像一根針，直接扎進了梁贇的心裡。
“你以為你是在愛她們，是在保護她們。”
田小娟冷笑了一聲。
“但在我看來，你那不叫愛，叫溺愛。叫毫無原則的退讓。”
“你把她們當成溫室裡的花朵，捧在手心裡，怕她們受一點委屈。所以當她們因為你而產生矛盾的時候，你從來沒有真正地去解決過問題，你只會和稀泥，只會用各種物質和資源去安撫她們。”
田小娟身體前傾，看著梁贇的眼睛。
“梁贇，你別忘了，她們不僅是你的女人，她們更是星船的藝人，是IVE的成員。”
“你這種無底線的溺愛，讓她們產生了一種錯覺。讓她們覺得，只要有你在，她們就可以無視團隊的紀律，無視其他成員的感受，甚至可以把個人的感情凌駕於整個團隊的利益之上。”
“今天憐要退團，李瑞要搬走，這只是一個開始。如果你再不管教她們，IVE遲早要毀在她們自己手裡。”
田小娟的話雖然難聽，但卻字字珠璣，句句在理。
梁贇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能低著頭，默默地承受著這份責備。
“歐尼說得對。”
宋雨琦也在旁邊附和道。
她看著梁贇，語氣雖然沒有田小娟那麼嚴厲，但同樣充滿了認真。
“老公，你愛她們沒錯。但是，無底線的溺愛是在害她們。”
“你想想看，她們三個才多大？元英甚至才剛剛成年沒多久。”
“在這個圈子裡，誘惑太多，競爭太激烈。如果她們不能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學會把團隊放在第一位，那她們以後的路會走得很艱難的。”
宋雨琦嘆了口氣。
“你不能永遠像個老母雞一樣護著她們。你得讓她們知道，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聽著這兩個女人的開導。
梁贇心裡的那團亂麻似乎終於找到了一點線頭。
他一直以來都陷入了一個誤區。
他覺得既然把這些女孩招惹到了自己身邊，就應該對她們負責，就應該讓她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但他卻忽略了，真正的負責不是一味地縱容，而是在她們走偏的時候及時地把她們拉回來。
“我知道了。”
梁贇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田小娟和宋雨琦。
“謝謝你們。”
“謝甚麼。”
田小娟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把他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你也就是平時太順風順水了，遇到這種後宮起火的事兒就抓瞎。”
“不過你也別太自責了。”
田小娟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想辦法解決。那幾個丫頭雖然平時驕縱了點，但本性不壞。這次讓她們長長記性也好。”
“對啊。”
宋雨琦也笑著拍了拍梁贇的肩膀。
“再說了，家裡不是還有知恩歐尼和泰妍歐尼坐鎮嗎？有她們在，那三個小丫頭翻不出甚麼浪花來的。”
聽到宋雨琦提起IU和金泰妍，梁贇的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出來的時候，那兩位大姐已經接管了局面。
以她們的手段和閱歷應該能把那三個丫頭治得服服帖帖的。
就在梁贇田小娟和宋雨琦在這裡進行著深刻的“自我批評與反思”的時候。
坐在角落裡的趙美延、Minnie和葉舒華，正一邊啃著炸雞，一邊偷偷地觀察著這邊的動靜。
“嘖嘖嘖。”
葉舒華咬了一口雞腿，小聲地對旁邊的Minnie說道。
“你看歐尼那氣場，簡直就是皇后在訓斥犯了錯的皇帝啊。”
“可不是嘛。”
Minnie捂著嘴偷笑。
趙美延看著被田小娟揉著腦袋一臉乖巧的梁贇。
這個平時在外面呼風喚雨的男人，其實也有挺可愛的一面的。
“行了，別看了。”
趙美延把一塊炸雞塞進葉舒華的嘴裡。
“不說話沒人把你們當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