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宥真拉著金志垣一路來到了花園最偏僻的角落。這裡沒有監控,也沒有那些愛湊熱鬧的姐姐們。只有遠處城市霓虹映照下的陰影,以及偶爾傳來的風聲。
安宥真鬆開手,轉過身,背靠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兜裡摸出一根皮筋,慢條斯理地把散亂的髮絲重新紮成一個幹練的高馬尾。
她的動作很穩,眼神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冷靜。
“說吧。”
安宥真看著面前這個低著頭、渾身緊繃得像是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琴絃的女孩,語氣平靜。
“說甚麼?說我有多討厭你們嗎!”
金志垣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溫順的眼睛裡現在寫滿了嘲弄和瘋狂。她看著安宥真那張近乎完美的、充滿了領袖氣質的臉,心裡的嫉妒再次像野草一樣瘋長。
“說我有多恨你們霸佔了歐巴的一切?說我有多想把你們從他身邊踢開?”
“對。”
安宥真非常坦然地點點頭,甚至還微微挑了挑眉。
“如果你想說這些,我聽著。我不知道你為甚麼會突然對我,或者對那個瘋子產生這麼大的敵意。但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我不在乎。”
安宥真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從IZ*ONE時期磨鍊出來的氣場瞬間散發開來。
“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歡歐巴,也不在乎你對他有甚麼企圖。我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你會不會傷害他。”
“我才不會傷害……”
“那就夠了。”
安宥真直接打斷了金志垣的辯解。她看著金志垣那張因為過度減肥而顯得有些清瘦脫相、卻又意外地透出一種魅惑感的臉,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這種偏執和戾氣,讓我覺得很陌生。但是,作為隊長,我至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我不會攔著你去追求歐巴。”
安宥真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
“至於那個瘋女人……我不知道她會怎麼做,你也不用管她。她那個人,你越是怕她,她就越是變本加厲。”
金志垣愣住了。
她預想過無數種開場。安宥真的斥責、安宥真的威脅、或者是安宥真作為勝利者的施捨。
但唯獨沒有想到,安宥真會說出“不攔著她”這種話。
“……就這樣?”
金志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安宥真。
“就這樣。”
安宥真重新靠回欄杆上,看著遠處達拉斯的夜景,語氣輕鬆了不少。
“你別後悔。”
金志垣咬著牙,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我要是後悔,就不會帶你來說清楚了。所以收起你那副要殺人的樣子吧。Liz,我得提醒你,你的戾氣再大,歐巴也是看不出來的。”
安宥真轉過頭,看著金志垣,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
“他那個人,在感情上遲鈍得讓人想撞牆。你在這裡自我折磨、暗自恨得牙癢癢,他最多隻會覺得你最近精神狀態不正常,甚至會擔心你是不是生病了。”
“喜歡就去說,就這麼簡單。作為IVE的隊長,我可以破例告訴你一件事。”
“……甚麼。”
金志垣的聲音小了很多,她被安宥真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歐巴不是不喜歡你,更不是不想看著你。”
安宥真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甚麼意思?”
金志垣皺起了眉頭。這孩子顯然還在把事情往那種“他厭惡我”、“他嫌棄我”的複雜悲劇方向引。
安宥真看著她那副死腦筋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就是字面意思。他不是不喜歡你。歐巴之前不看著你,不怎麼主動找你,是因為他覺得你是個很省心的妹妹。你懂嗎?省心。”
“在那個充滿瘋子的宿舍裡,你曾經是一個能讓他感到放鬆、不需要去動腦子應付的人。所以他把你放在了一個‘安全區’裡。”
安宥真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金志垣身上掃視了一圈。
尤其是看到金志垣因為瘦下來後,那件貼身的私服勾勒出的曼妙曲線,以及脖子上那條帶著黑色蕾絲的choker。
“但是現在嘛……”
安宥真笑了笑,笑聲裡帶著幾分調侃。
“現在他不看你,更有可能是因為不敢。”
“你到底甚麼意思!”
金志垣急了,這種雲裡霧裡的說法讓她心癢難耐。
“意思就是,你現在的魅力,已經超出了他作為一個‘哥哥’能夠坦然面對的範疇了。他心虛,他尷尬,他害怕自己盯著你看久了會產生甚麼不該有的想法。”
安宥真站直身體,拍了拍金志垣的肩膀,擦身而過。
“所以,別在那兒瞎猜了。你得自己去問歐巴,把你所有想說的、想做的,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就這麼簡單。”
“至於後果……”
安宥真走到花園出口處,回過頭,月光下的她顯得格外英氣。
“反正他身邊的女人已經夠多了,多你一個,他也死不了。”
“……嗯,應該吧。”
……
第二天一早。
達拉斯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把總統套房的客廳照得透亮。
梁贇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白色老頭汗衫,下身是一條灰色的棉質運動短褲,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髮型,打著哈欠走出了臥室。
昨晚被樸智妍折騰得夠嗆,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老腰還在隱隱作痛。
他現在只想去廚房倒杯冰水給乾涸的嗓子潤潤火。
然而。
當他走進客廳的那一瞬間,他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金志垣正坐在開放式廚房旁邊的吧檯椅上。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一件黑色的小吊帶,外面罩著一件若隱若現的白色網格開衫。那件吊帶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瘦下來後的鎖骨清晰可見,透著一種精緻的脆弱感。
最要命的是,她脖子上戴著一條黑色的絲絨choker,中間鑲嵌著一顆小小的十字架,緊緊地貼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面板上。
這種純情中帶著一絲魅惑,甚至帶點禁忌感的裝扮,簡直精準地踩在了梁贇所有的點上。
這哪裡是在吃早餐,這簡直是在他的XP上瘋狂蹦迪。
梁贇下意識地扭過頭,移開了目光。
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了一些不該有的畫面。
“早……早啊,Liz。”
梁贇含糊不清地打了個招呼,低著頭,目不斜視地快步走向飲水機。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根有點發燙。
這種感覺很奇怪。以前看金志垣,就像看自家養的小貓,怎麼看怎麼順眼,怎麼看怎麼坦然。
但現在,只要視線一接觸到那條choker,或者看到她那雙修長的腿,梁贇就有一種莫名的心虛感。
他拿起一個玻璃杯,接了滿滿一杯冰水,正準備仰頭灌下去。
“歐巴。”
金志垣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不再是以前那種弱弱的、帶著怯意的語調,而是一種帶著某種覺醒後的進攻性的、清脆的聲音。
梁贇拿著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嗯?怎麼了?”
他依然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飲水機上的說明文字看。
“你覺得我很好看對不對?”
金志垣看著他的背影,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了。
“啪嚓!”
梁贇手裡的玻璃杯直接脫手,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間碎成了無數晶瑩的碎片。
冰水濺了一地,打溼了他的拖鞋和運動褲。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冷汗正在順著脊樑骨往下流。
這丫頭今天吃錯藥了?還是被誰奪舍了?
這種直球是她能打出來的?
“喔唷——”
坐在沙發另一頭,正拿著平板電腦看行程的黃美英抬起頭,正好目睹了這一幕。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一樣,那雙標誌性的笑眼彎成了月牙。
她非常流氓地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然後一臉壞笑地看著梁贇。
“Honey啊,看來咱們Liz今天威力很大嘛。你這反應,可不像是一個‘哥哥’該有的樣子哦。”
梁贇尷尬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蹲下身去撿玻璃碎片,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
“沒……沒有……就是手滑……手滑了……”
“歐巴。”
金志垣從吧檯椅上跳了下來,走到梁贇身邊也蹲了下來。
由於距離太近,梁贇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甜的香水味。
金志垣看著梁贇那張寫滿了慌亂和心虛的臉,看著他那雙根本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
她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和篤定。
安宥真沒騙她。
歐巴不是不願意看她,不是嫌棄她。
他是真的不敢。
他在害怕。
他在為了她而心動。
這樣的認知讓她心裡有了極大地滿足感。
金志垣伸出手輕輕地按住了梁贇正準備去撿碎片的手。
“歐巴,別撿了,小心扎到手。”
她湊近梁贇的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劃過。
“你還沒回答我呢。”
“我今天……好看嗎?”
家人們。
誰懂啊。
自家養的乖巧小貓,突然變成了會咬人的小獵豹。
這誰頂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