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瑛坐在梁贇身邊,吃著他親手剝的蝦,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這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覺得食物的味道是甜的,而不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徵的燃料。
梁贇看著她那副一邊哭一邊吃,像只受了委屈的倉鼠一樣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自然地伸手幫她擦了擦眼角。
“行了,多大人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梁贇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輕。
張真瑛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只是乖乖地任由他擦眼淚,眼神裡那種清澈的依戀,看得另一邊的張元英又是一陣氣結,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梁贇一腳。
“嘶——”
梁贇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過頭瞪了張元英一眼。
這小妮子,下腳是真狠啊!
而在營地的另一邊。
一場極其魔幻的“傳銷式拉新”正在上演。
趙美延手裡端著一杯果汁,整個人被田小娟和宋雨琦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無語”兩個字。
“不是,你們倆有病吧?”
趙美延翻了個極其優雅的白眼,試圖從兩人的包圍圈裡掙脫出來。
“我都說了八百遍了!我不喜歡他!我對那種花心大蘿蔔、海王、中央空調,一點興趣都沒有!你們能不能別再給我洗腦了?”
趙美延一直覺得自己是隊裡唯一的一個正常人。
尤其是在看到隊長田小娟和宋雨琦這兩個核心人物,都像中了邪一樣一頭扎進梁贇那個深不見底的魚塘之後,她更是堅定了自己要“獨善其身”的信念。
所以當初她答應田小娟去和梁贇約會其實也只是為了不讓Minnie和舒華被禍害。
“哎呀,歐尼,話別說得那麼滿嘛。”
宋雨琦笑嘻嘻地挽住了趙美延的胳膊,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活像個正在推銷保健品的大忽悠。
“你現在是不喜歡,那以後呢?”
“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啊。你看看順圭前輩,之前不也是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可能嗎?現在呢?還不是乖乖地在營地裡烤肉。”
宋雨琦衝著李順圭的方向努了努嘴。
趙美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李順圭正把一塊烤得焦黃的五花肉強行塞進了路過的梁贇嘴裡。
趙美延覺得自己的眼睛被辣到了。
“那能一樣嗎?順圭前輩那是……那是日久生情!”趙美延強行辯解道。
“對啊,所以咱們也可以日久生情嘛。”
田小娟接過了話茬,她推了推臉上的墨鏡。
“歐尼啊,你仔細想想。”
“梁贇那傢伙,雖然是個混蛋,但他確實有才華啊。”
“而且,你想想看,如果你也加入進來,咱們(G)I-DLE在後宮團裡的話語權是不是就更大了?到時候,就算是星船的那幾個小丫頭,也得看咱們的臉色行事。”
田小娟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完全把這種魔幻的修羅場當成了一場幫派之間的地盤爭奪戰。
趙美延聽得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極其嚴重的降維打擊。
“小娟啊……你是不是被梁贇傳染了甚麼奇怪的病毒?”
趙美延伸出手,摸了摸田小娟的額頭。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甚麼叫話語權?咱們是女團!是愛豆!不是甚麼後宮爭寵的妃子!”
“再說了你們的話語權跟我有甚麼關係啊!”
“而且……”
趙美延壓低了聲音,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梁贇。
“就算我真的……我是說如果啊!就算我真的喜歡他,那也太擠了吧!你們看看這營地裡,十幾號人呢!我才不要去湊那個熱鬧!”
“擠甚麼擠,這叫人多力量大。”
宋雨琦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再說了,你之前不是自己也說過,如果梁贇真的能寫出一首讓你徹底折服的歌,你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嗎?”
“我那是開玩笑的!”趙美延急了,這幫人怎麼還帶翻舊賬的。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說了。”
田小娟拍了板。
趙美延徹底絕望了。
……
就在趙美延被田小娟和宋雨琦瘋狂“拉新”的時候。
燒烤架的另一邊。
金志垣正魂不守舍地翻動著烤盤上的牛肉。
她的眼神雖然盯著烤盤,但瞳孔卻沒有聚焦,腦子裡全都是昨晚在衛生間裡,梁贇幫她重新包紮紗布時的畫面。
“歐巴……”
金志垣在心裡默默地念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上那個已經被拆掉紗布、只留下一個淺淺疤痕的“豬蹄”。
傷口已經完全好了。
梁贇今天早上告訴她,不用再包紗布了,因為天氣太熱,容易捂出痱子。
可是。
如果沒有了傷口,歐巴還會那麼溫柔地看著我嗎?
還會像哄小孩一樣哄我嗎?
金志垣的心裡突然湧起一種極其強烈的恐慌和空虛感。
她看著面前那個燒得通紅的烤盤,聽著烤肉在上面發出“嗞嗞”的聲響。
一個危險又瘋狂的念頭在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蔓延開來。
如果……
如果我再受一次傷呢?
如果這次傷得比上次更重呢?
那歐巴是不是就會放下手裡的所有事情,放下張元英,放下那個瘋女人,放下所有的女人,全心全意地只看著我一個人?
金志垣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她慢慢地伸出右手,像是不受控制一樣朝著那個燒得滾燙的烤盤邊緣摸了過去。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她甚至已經能感覺到烤盤上散發出來的那種足以將面板燙熟的高溫了。
但在她的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和期待。
“小心!”
就在金志垣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烤盤邊緣的那一瞬間。
一隻強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地將她的手拉了回來。
“嘶——”
金志垣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拉得一個踉蹌,差點撞進那個人的懷裡。
她猛地抬起頭。
對上了梁贇那雙帶著幾分驚險和責備的眼睛。
“這傻孩子怎麼回事!”
“你幹甚麼呢?!”
梁贇的聲音有些大,顯然是被嚇了一跳。
他死死地抓著金志垣的手腕,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這烤盤少說也有兩百度!你手不要了?!”
梁贇剛才正被張元英踩得沒脾氣,剛想站起來活動一下,一轉頭就看到金志垣這孩子跟丟了魂一樣,手直愣愣地往烤盤上湊。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這小妮子的手估計當場就得燙出一串大水泡。
金志垣呆呆地看著梁贇。
手腕上傳來的那種屬於男人的力量感和溫度,讓她那顆因為失去“傷口”而空虛的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當當。
“歐巴……”
金志垣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明顯的顫抖。
“怎麼了這是?”
梁贇看著她那副呆愣愣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鬆開手,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最近怎麼總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梁贇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拿過她手裡的夾子,幫她把烤盤上快要烤糊的牛肉翻了個面。
“上次回歸的時候,明明表現都很棒的。怎麼到了美國,反而變得笨手笨腳的了?”
金志垣聽到梁贇的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種光芒極其明亮,卻又被她隱藏得極深。
“歐巴……”
金志垣往前湊了一小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極其隱秘的期待。
“歐巴有看我的舞臺嗎?”
“看啊,怎麼不看。”
梁贇頭也沒抬,熟練地把烤好的牛肉夾到盤子裡,順口回答道。
“我好歹也是你們的製作人,你們的每一場打歌舞臺,每一個人的直拍,我怎麼可能不看?”
梁贇把裝滿牛肉的盤子遞給金志垣。
“尤其是你,Liz啊。你的高音部分進步很大,但舞蹈動作在轉換的時候,還是有幾處稍微有點拖泥帶水。”
梁贇像個嚴厲但又負責的導師一樣,指出了她在舞臺上的不足。
“回去之後,讓宥真多帶你練練那幾個走位。”
金志垣接過盤子。
她根本沒有聽進去梁贇後面說的那些關於舞蹈動作的專業點評。
她的腦子裡,現在只剩下了一句話。
“每一個人的直拍,我怎麼可能不看?”
歐巴看了我的直拍。
歐巴在舞臺下,或者在螢幕前,一直都在注視著我。
金志垣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
那種被關注、被凝視的滿足感像是一股電流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
“謝謝歐巴……”
金志垣低下頭,看著盤子裡的烤肉,嘴角勾起一抹甜美卻又透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詭異笑容。
原來。
不需要受傷,歐巴也是會看著我的。
只要我在舞臺上。
只要我唱他寫的歌。
只要我……
表現得比所有人都好。
金志垣抬起頭,目光越過樑贇的肩膀,落在了遠處正跟李知恩有說有笑的張真瑛身上。
又看了看正氣鼓鼓地盯著這邊的張元英。
她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我會的,歐巴。”
金志垣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我會讓你永遠都移不開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