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擋在外面。
梁贇推開房門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剛從非洲挖煤回來,疲憊感幾乎要從每一個毛孔裡溢位來。紐約場的彩排強度比芝加哥還要大,畢竟這裡是巴克萊中心,是全球流行音樂的麥加之一,他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我回來了……”
梁贇嘟囔了一句,隨手把溼透的外套扔在玄關的換鞋凳上。
話音剛落,一道帶著水汽和濃郁沐浴露清香的身影,就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從主臥方向衝了出來。
“歐巴!!!”
梁贇還沒站穩,就被一個軟綿綿、香噴噴的物體給撞了個滿懷。
柳智敏顯然是剛洗完澡,那一頭海藻般的長髮還溼漉漉地披在身後,身上只穿了一件極其單薄的吊帶睡裙。因為慣性,她整個人直接跳到了梁贇身上,纖細的雙腿極其熟練地盤在他的腰間,雙手死死勾住他的脖子。
“歐巴你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飛機坐了二十個小時,我覺得我都要散架了!”
柳智敏把臉埋在梁贇的頸窩裡,像只撒嬌的小貓一樣不停地蹭著,那溼漉漉的髮絲弄得梁贇脖子癢癢的。
“哎喲,小祖宗,你慢點。”
梁贇下意識地托住她的臀部,防止她掉下去,語氣裡全是無奈卻又溢位來的寵溺。
“剛洗完澡也不把頭髮吹乾,感冒了怎麼辦?明天你不是說還要去看現場嗎?”
“我不管,我就要抱抱。”
柳智敏抬起頭,那張在水汽蒸騰下顯得格外白皙紅潤的臉蛋上,哪還有半點剛才在吉賽爾面前那種冷豔殺神的影子?此刻的她,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依賴和愛意。
“歐巴,你親親我,親親我我就去吹頭髮。”
“行行行,親親親。”
梁贇在柳智敏那紅潤的小嘴上啄了一下,結果被這丫頭反客為主,摟著脖子又是一頓猛啃。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吉賽爾,手裡正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剛才還冷著臉跟她宣誓主權的隊長,此刻像個沒骨頭的軟泥一樣黏在梁贇身上。
吉賽爾覺得胃裡有一陣莫名的翻湧,那是一種混雜著厭煩、焦躁,以及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濃濃的酸澀感。
“真噁心。”
吉賽爾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順手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哐當”聲。
這聲音在充滿戀愛酸臭味的玄關處顯得格外突兀。
梁贇這才注意到客廳裡還有人,有些尷尬地拍了拍柳智敏。
“智敏啊,快下來,枝利還在那兒看著呢。”
“看就看唄,她又不是沒見過。”
柳智敏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順從地從梁贇身上滑了下來。只是在落地的瞬間,她極其隱秘地轉過頭,對著吉賽爾投去了一個眼神。
一個很冷的眼神,甚至看不出甚麼情緒。
接下來的時間裡對吉賽爾來說,紐約的空氣裡彷彿都充滿了柳智敏刻意營造的“社交遮蔽”。
只要梁贇出現在客廳,柳智敏必然會以各種名義出現在他身邊。
“歐巴,這個領帶歪了,我幫你弄弄。”(梁贇根本沒戴領帶)
“歐巴,你嚐嚐這個藍莓,寧寧說特別甜。”(直接用嘴餵過去)
“歐巴,我想聽你彈那首新歌的Demo,去你房間彈給我聽好不好?”(順手關上房門)
吉賽爾發現,自己現在連跟梁贇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每當她試圖張嘴跟梁贇討論一下關於那個“前男友對比實驗”的後續時,柳智敏總能以一種極其自然、又極其精準的方式切斷兩人的視線交流。
要麼是突然發出一聲驚呼說自己腳扭了,要麼是突然拉著梁贇去看窗外的甚麼所謂的“奇觀”。
吉賽爾看著梁贇那副無底線寵溺柳智敏的樣子,心裡的煩躁感已經快要爆表了。
他不累嗎?!
他難道看不出來柳智敏是在演戲嗎?!
他難道不知道這一屋子的女人都在各懷鬼胎嗎?!
這種海王式的溫柔,在吉賽爾看來,簡直就是一種慢性的毒藥。
可最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她發現自己居然在渴望這種毒藥。
……
後臺的走廊裡,工作人員往來穿梭,對講機的聲音此起彼伏。
吉賽爾今天穿了一身極其低調的私服,戴著鴨舌帽,靠在後臺通往舞臺的出口處。
李順圭正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盒口香糖,正嘎吱嘎吱地嚼著,眼神裡滿是看透世俗的慵懶。
“怎麼?還沒看夠?”
李順圭捅了捅吉賽爾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歐尼,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吉賽爾拉低了帽簷,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了不遠處正在除錯耳返的梁贇。
“你得了吧你。”
李順圭吐出一個泡泡,然後啪的一聲吹破。
“你這眼神,跟當初泰妍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嫌棄中帶著好奇,好奇中帶著悸動。你是不是覺得,這傢伙在舞臺上的時候,還挺帥的?”
吉賽爾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
因為此時舞臺前奏已經響起了。
當梁贇抱著那把定製的電吉他,踩著升降臺緩緩升上舞臺時,整個紐約彷彿都在那一瞬間被點燃了。
“L.Y!L.Y!L.Y!!!”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像是海嘯一樣,順著後臺的通道席捲而來,震得吉賽爾的耳膜隱隱作痛。
舞臺上的梁贇,和平時那個在套房裡被眾女揪著耳朵、被柳智敏當成掛件、被張元英當成大樹的男人,完全判若兩人。
他的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侵略性,每一個掃弦都像是直接撥動在人的靈魂上。
他站在舞臺中央,燈光匯聚在他一人身上。他不需要任何舞群,不需要任何華麗的背景,只要他站在那裡,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吉賽爾看著大螢幕上的轉播畫面。
梁贇正在唱副歌,汗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打溼了他的襯衫領口。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其張狂、又極其迷人的笑容。
那一刻,吉賽爾感覺自己忘了呼吸。
這就是……她們愛他的原因嗎?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溫柔,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才華。
更是因為,這個男人擁有著一種能夠讓整個世界都為之瘋狂的生命力。
吉賽爾轉過頭,看向站在後臺另一側的“親友觀禮區”。
裴珠泫、金泰妍、黃美英、寧寧、柳智敏……
這些在外界看來高不可攀、各自統領一個時代的頂級女藝人們,此刻正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
她們誰都沒有說話。
她們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舞臺上的那個男人。
金泰妍的雙手緊緊交疊在胸前,眼神裡滿是驕傲。
裴珠泫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極其柔和的光芒。
柳智敏則是咬著下唇,眼神裡除了愛意,更多的是一種“這個男人是我的”那種近乎瘋狂的佔有慾。
甚至連平時最愛鬧騰的寧寧和宋雨琦,此刻也安靜得像個虔誠的信徒。
那種眼神……
吉賽爾在心裡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喜歡。
那是願意為了這個男人對抗全世界、願意為了他放棄所有榮光、甚至願意為了他去分享愛的那種,沉重到讓人窒息的愛。
“看到了嗎?”
李順圭的聲音在吉賽爾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唏噓。
“這就是梁贇。他是個海王,是個混蛋,但他也是這群瘋女人唯一的救贖。你覺得柳智敏在演戲?你覺得元英在作?不,她們只是太怕失去這道光了。”
“吉賽爾啊,如果你沒準備好接受這種‘沉重’,我勸你還是趁早收心。”
“這口鍋,太燙手了。”
吉賽爾看著舞臺上那個正在進行吉他Solo、光芒萬丈的男人。
她又想起他對自己說的那句:“這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
在這個爾虞我詐、利益至上的圈子裡,真的有“應該”這種東西嗎?
吉賽爾閉上眼,腦海裡全是他在雜物間裡把自己反鎖的背影。
厭煩嗎?
是的,她依舊厭煩這種混亂的關係。
但悸動嗎?
該死的。
吉賽爾感受著胸腔裡那顆狂跳不已的心臟。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
演出結束,後臺。
梁贇在保鏢的簇擁下,滿頭大汗地撤了回來。
“歐巴!!!”
柳智敏又是第一個衝了上去,直接拿過毛巾幫他擦汗,動作熟練得像是個職業小保姆。
“累不累?渴不渴?我給你準備了溫水。”
“沒事,不累,爽!”
梁贇接過水杯猛灌了一口,眼神在人群中搜尋著。
他看到了吉賽爾。
吉賽爾依舊靠在牆邊,眼神複雜地盯著他。
梁贇想了想,走過去,對著吉賽爾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今天的現場怎麼樣?比你那個前任強多了吧?”
吉賽爾看著他那張被汗水浸透、卻依舊讓人心慌的臉。
她沉默了三秒,然後突然伸出手,幫梁贇理了理那沾在額頭上的溼發。
“一般般吧。”
吉賽爾的聲音清冷,但指尖傳來的溫度卻讓梁贇愣了一下。
“比起我那個前男友,還是稍微帥那麼一點點的。”
說完,吉賽爾沒等梁贇反應過來,直接轉身走向了更衣室。
柳智敏站在一旁,看著吉賽爾的背影,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陰沉。
“歐巴,你理她幹嘛啊!”
柳智敏跺了跺腳,又纏上了梁贇的胳膊。
“她肯定是想勾引你!你別上當!”
“勾引個屁啊,人家那是誇我呢,小醋罈子。”
梁贇哈哈一笑,順手攬住柳智敏的腰,往出口走去。
“走,慶功宴!今天晚上,紐約買單!”
吉賽爾走在通道里,聽著身後傳來的梁贇和柳智敏的笑鬧聲。
“柳智敏”
“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