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回來的這幾天,梁贇覺得自己的脖子已經快要廢了。
在上海的那兩天,他帶著十五個女朋友在外灘、城隍廟和南京路轉了個遍。雖然大家戴著口罩帽子遮得嚴嚴實實,但那種“眾星捧月”的架勢還是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甚至還有人發微博說在上海偶遇了某個正在拍戲的劇組。
好不容易回了首爾,梁贇本以為能過上幾天清靜日子,結果現實卻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老公,你看這件睡衣好看嗎?”
寧寧在客廳裡歡快地轉了個圈,身上穿著一件絲綢睡裙,那是梁母特意去給她定做的。
“好看,好看,你穿甚麼都好看。”
梁贇坐在沙發上,眼神裡滿是寵溺。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想把寧寧拉進懷裡蹭一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寧寧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卻瞥到了正坐在陽臺藤椅上發呆的吉賽爾。
吉賽爾這幾天那是相當的反常。
自從梁贇從她宿舍醒來那次之後,這位御姐就像是成了寧寧的影子。寧寧去哪兒她去哪兒,寧寧回梁贇這兒,她也跟著過來。
但她也不說話,就那麼坐在一旁,用一種極其複雜、混合了審視、羨慕以及某種快要溢位來的破防感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梁贇和寧寧的互動。
梁贇被她看得渾身發毛,手僵在半空中,尷尬地收了回來。
“那個……吉賽爾啊。”
梁贇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問道。
“你要不要喝點甚麼?我這兒有剛剛買回來的大紅袍。”
吉賽爾像是沒聽到一樣,依然盯著寧寧那張寫滿了幸福的小臉。
她看著寧寧自然地依偎在梁贇肩膀上,看著梁贇雖然嘴上吐槽但動作卻極其輕柔地幫寧寧整理頭髮。
那種氛圍,那種不需要言語就能感受到的、甚至有些黏糊糊的愛意,像是一把把鈍刀子,不斷地在吉賽爾的心口上挫著。
“我回去了。”
吉賽爾突然站起身,聲音清冷得像是一塊冰。
“哎?歐尼你幹嘛去?不是說好了晚上一起吃飯嗎?”
寧寧一臉茫然地回過頭。
“沒胃口。”
吉賽爾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腳步略顯凌亂。
隨著“砰”的一聲門響,梁贇一臉懵逼地看著寧寧:
“她這又是怎麼了?我今天沒得罪她吧?”
“不知道啊。”
寧寧攤了攤手,語氣裡透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
“估計是又把自己看破防了吧。老公你別理她,她這就是典型的‘單身久了看狗都深情’,更何況看我們這麼恩愛。”
梁贇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這比喻可真夠損的。
但他現在根本沒心思去研究吉賽爾的心理陰影面積,因為他正面臨著一個更嚴峻、更具毀滅性的視覺挑戰。
……
梁贇的個人工作室。
梁贇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音軌圖眉頭緊鎖,辦公室的門卻被人推開了。
“歐巴,忙著呢?”
安宥真那極具辨識度的、元氣滿滿的聲音傳了進來。
梁贇幾乎是本能地虎軀一震,握著滑鼠的手都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幾天,安宥真和金秋天簡直是瘋了,每天變著法兒地帶著金志垣在他面前晃悠。
“歐巴,Liz今天這套造型怎麼樣?”
金秋天推著一臉侷促的金志垣走到了梁贇面前。
梁贇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緩緩轉過頭。
只一眼,梁贇就覺得自己的作業系統差點當場崩潰。
今天的Liz顯然是被兩位歐尼精心“雕琢”過的。
她那頭耀眼的白金色長髮被打理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黑長直——不,是那種帶著一點點深紫色的黑,在燈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澤。
身上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大膽的黑色修身露肩裝,勾勒出那截細得讓人心驚肉跳的腰肢。下半身是一條簡單的黑色百褶裙,配上過膝的黑色絲襪,將那種“清純小魅魔”的氣質發揮到了極致。
最絕的是,她的脖子上居然還戴著一個黑色的蕾絲頸圈,上面墜著一顆小小的、亮晶晶的藍寶石。
這打扮……
這尼瑪簡直是在梁贇的XP系統上瘋狂蹦迪,甚至還順便在他的審美盲區裡放了一場絢麗的煙花!
“我草……”
梁贇在心裡發出一聲慘叫,然後猛地轉過頭,脖頸處甚至發出了“咔吧”一聲脆響。
“啊我草……”
他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正弦波,彷彿那是全世界最迷人的藝術品。
“好看,挺好看的。那個……我這兒還有個混音要處理,你們先帶她回公司吧。”
梁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歐巴,你都沒仔細看呢。”
安宥真走上前,兩隻手按在梁贇的肩膀上,俯下身,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Liz為了這套造型,可是折騰了整整三個小時。你就看一眼嘛,給點專業建議?”
“建議就是……太專業了,專業到我都不敢看了。”
梁贇閉著眼,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熱度。
安宥真!你特麼是想讓你老公英年早逝啊我草!
“歐巴……”
一直沒說話的金志垣,此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委屈和哭腔。
“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哈?!”
梁贇這下不得不轉過頭了。
他看著金志垣那雙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的大眼睛,看著她因為委屈而微微顫抖的嘴唇,整個人都麻了。
“Liz啊,你別誤會,我哪能討厭你啊!”
“那你為甚麼總是不願意看著我?”
金志垣抽了抽鼻子,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你每次見到我都跟見到鬼一樣。我跟你打招呼你也不理,我站在你面前你也要把頭扭過去。歐尼說你是因為太喜歡我了才不敢看,可我覺得你就是在嫌棄我……”
“我嫌棄你?!”
梁贇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我那是……我那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保護我自己啊!”
“保護甚麼?”
金志垣眨著大眼睛,一臉懵懂。
“保護我的鼻血不要噴在你的新衣服上!!”
梁贇在心裡狂吼,但表面上只能乾笑著撓了撓頭。
“那個……Liz啊,你別多想。我最近真的是脖子有點落枕,轉不太過來。真的,你看,我現在轉頭都很費勁。”
梁贇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扶著脖子,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真的嗎?”
金志垣半信半疑地湊近了一點,那股淡淡的、清冷的香氣瞬間鑽進了梁贇的鼻腔。
“那我幫你揉揉吧?我學過一點按摩的。”
“別!千萬別!!”
梁贇嚇得直接從轉椅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快,連安宥真都沒攔住。
“那個……我想起來了!我還要去社長辦公室開會!對,開會!很重要!你們先玩,先玩哈!”
梁贇抓起手機,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那速度快得像是身後有十五個討債的債主。
辦公室裡,三位少女面面相覷。
“歐尼……”
金志垣轉過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看吧,歐巴他果然還是討厭我。他寧願去見社長都不願意讓我碰一下。”
金秋天看著自家妹妹這副受氣包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志垣啊,你還是太單純了。”
“歐尼,我不理解。”
金志垣抹了抹眼淚,眼神裡滿是迷茫。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應該一直盯著他看,想方設法地親近他嗎?為甚麼歐巴總是不願意看著我?難道我真的長得很難看嗎?”
“錯啦。”
安宥真重新坐回梁贇的辦公椅上,轉了個圈,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老謀深算的光芒。
“他那不是討厭你,他那是……生理性防禦。”
“生理性防禦?”
金志垣歪著腦袋。
“對。”
安宥真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就是因為你太漂亮了,漂亮到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極限。他怕再看下去,他就會忍不住把你當場吃掉。而在這裡……他還沒那個膽子。”
“所以,Liz啊。”
金秋天也湊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惡魔誘導”的味道。
“既然他不敢看,那你就想辦法讓他不得不看。明白嗎?”
“不……不明白。”
金志垣搖了搖頭。
“沒關係,歐尼教你。”
安宥真拉起金志垣的手,眼神裡滿是期待。
“下次錄音的時候,咱們給他來個更勁爆的。我就不信,他的脖子能一直僵下去。”
金志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所以……喜歡一個人,是要讓他感到害怕嗎?
大人的世界這麼複雜的嗎???
梁贇正對著牆壁瘋狂地深呼吸。
“冷靜……梁贇,你要冷靜……”
“那是違法的···不對,好像不違法……那也不行啊!!!”
“你要是真動了手,元英絕對會把你做成標本的……”
“還是命重要啊!!!”
梁贇揉了揉依舊僵硬的脖子,欲哭無淚。
“媽的,還他媽不如出家呢!”
……
吉賽爾正靠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江南區。
她的手裡緊緊攥著寧寧剛才送給她的一塊巧克力,那是梁母特意讓寧寧帶回來的。
“寧寧……”
吉賽爾低聲呢喃著,眼神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迷茫。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能在一個這麼荒謬的男人身邊,笑得那麼開心?”
她剝開巧克力塞進嘴裡。
苦的。
但很快,那一絲絲甜味就在舌尖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