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贇是被太陽生生照醒的。
他感覺到眼皮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大腦裡像是有一百個宋雨琦正拿著大喇叭在迴圈播放《TOMBOY》的副歌,震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嘶……”
梁贇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下意識地想要翻個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被風乾了三年的臘肉。他猛地坐起來,結果動作太快,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來,讓他差點又栽回沙發裡。
他花了整整十秒鐘,才讓那雙迷離的眼睛聚焦。
他看了看屁股下面那張寬大得有些過分的沙發,又看了看面前那張充滿了現代感、擺放著昂貴香薰的茶几。
這裝修風格……怎麼跟他的公寓這麼像?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空氣中沒有他習慣的那種淡淡的混合香水味和咖啡香,反而瀰漫著一種極其清淡的、像是某種高檔洗髮水的香氣。
梁贇僵硬地轉過頭,順著光線的方向看去。
在餐桌旁,一個穿著寬大灰色衛衣、長髮隨意紮成一個丸子頭的女生,正背對著他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叉子,對著面前的一盤沙拉慢條斯理地戳著。
那個背影,纖細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清冷感。
“我草!!!!!”
梁贇腦子裡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他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那種“我是誰我在哪我昨晚是不是犯罪了警察是不是馬上要破門而入了”的驚恐。
“啊!!!!!!”
正在吃早飯的吉賽爾被這突如其來的男聲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叉子啪嗒一聲掉在盤子裡。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猛地回過頭,那雙原本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此時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沙發上的梁贇。
四目相對。
場面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尷尬的空氣在客廳裡瘋狂蔓延,甚至連陽光都顯得有些侷促了。
吉賽爾今天沒化妝,那張精緻的小臉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清純,甚至帶點平時少見的稚氣。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沙拉醬,看起來竟然透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呆萌。
她此時的裝扮極其居家,寬大的連帽衫遮住了她那足以讓無數粉絲瘋狂的身材,但露出的那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和若隱若現的鎖骨,卻在晨光的勾勒下透著一種高階的性感。她的長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那種清冷御姐與居家少女的強烈反差,讓梁贇這個見慣了美女的製作人都忍不住愣了半秒。
“你……你醒了?”
吉賽爾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有些慌亂地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沙拉醬,語氣雖然依舊清冷,但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卻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我……我怎麼在這兒啊?”
梁贇尷尬地撓了撓頭,原本就亂得像雞窩一樣的頭髮此時徹底放飛了自我。
“我記得我昨晚是在法餐廳吃飯……然後……然後……”
“然後你就喝成了死豬。”
吉賽爾冷哼一聲,重新拿起叉子,語氣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美延歐尼把你送回來的。她說她一個人弄不動你,又怕把你送回你自己家會吵醒你的女友們,所以就把你扔到我這兒來了。畢竟,咱們這層樓,昨晚只有我一個人住。”
梁贇無語了。
他現在只想給趙美延打個電話,問問這位大姐是不是腦子裡進的海水還沒排乾淨。
她有病吧!?還嫌我這兒不夠亂的啊?!
“那個……吉賽爾啊,真的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梁贇站起身,只覺得腿肚子還在發軟。
“我這就走,這就走……”
就在梁贇準備腳底抹油開溜的時候,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像是要把門板拆掉的敲門聲。
“砰砰砰!砰砰砰!”
“吉賽爾!內永枝利!你給我開門!我知道他在裡面!”
寧寧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隔著門板衝了進來,震得梁贇一個踉蹌。
吉賽爾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大門就被寧寧直接輸入密碼開啟了。
“老公!!”
寧寧像是一道橘色的小旋風,直接衝進客廳,甚至連鞋都沒來得及換。她那雙大眼睛紅紅的,顯然是熬了通宵。
當她看到梁贇正完好無損地站在沙發前時,整個人猛地撲了上來,兩隻手死死地掐住梁贇的腰,開始了一段由於語速過快而幾乎不需要換氣的連珠炮式發言:
“我昨天找不到你人打電話你沒接問了群裡雨琦姐說她們給你安排了約會然後讓美延姐把你送回家了我在家裡等到半夜沒看見你回來我問元英她說定位就在我們公寓啊然後我早上去問美延姐說吉賽爾把你帶回aespa宿舍了我就來找你了!老公你沒事吧?你沒被她怎麼樣吧?你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有沒有少甚麼零件?你有沒有被逼著籤甚麼不平等的音樂合同?!”
“哎呦呵……你慢點你慢點……”
梁贇被寧寧這一大段不帶標點符號的話震得腦殼更疼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在寧寧那頭亂糟糟的短髮上揉了揉,語氣裡充滿了那種毫無底線的寵溺。
“小傻瓜,我沒事,我沒事啊。不怕不怕,我就是喝多了,在這兒睡了一覺。”
梁贇看著寧寧那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那股子宿醉的煩躁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他把寧寧往懷裡帶了帶,輕聲安撫著:
“美延歐尼那是怕吵醒你們,所以才讓吉賽爾幫個忙。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寧寧在梁贇懷裡蹭了蹭,像是一隻終於找回了主人的小野貓。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了。
寧寧猛地抬起頭,眼神在梁贇和正坐在餐桌旁冷眼旁觀的吉賽爾之間反覆掃視,那眼神犀利得像是要掃描出兩人的DNA序列。
“內永枝利。”
寧寧鬆開梁贇,轉過身,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盯著自家隊友。
“你為甚麼要把梁贇帶到咱們宿舍?明明隔壁就是他家,你就算怕吵醒元英,你也可以把他放在走廊裡啊!你把他帶進屋,還關上門……你沒對他做甚麼奇怪的事情吧?!”
“我?對他?”
吉賽爾氣得直接把叉子拍在了桌子上,那張清冷的俏臉此時因為憤怒而染上了一層紅暈。
“寧藝卓你是不是腦子燒壞了?!你沒發現你問反了嗎?!是我把他從趙美延懷裡‘救’出來的!我昨晚一整晚都坐在沙發對面盯著他,生怕他吐在我的地毯上!你居然問我有沒有對他做甚麼奇怪的事情?!”
“我老公酒品很好的。”
寧寧堅定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充滿了那種盲目的信任。
“他喝醉了只會睡覺,才不會對你做甚麼呢。反倒是你,你平時不是老說他長得不帥還花心嗎?那你為甚麼還要留他在宿舍過夜?你是不是想趁機對他圖謀不軌?還是想偷偷錄下他的夢話去賣給D社?!”
“寧藝卓你給我滾出克!!”
吉賽爾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她指著門口,氣得渾身發抖。
“帶著你的男人,立刻,馬上,從我的視線裡消失!!”
“走就走!”
寧寧拉起梁贇的手,對著吉賽爾扮了個鬼臉。
“老公,咱們回家!我給你煮瞭解酒湯,還有你老是念叨的灌湯包!”
梁贇尷尬地對著吉賽爾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被寧寧拽著走出了大門。
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客廳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吉賽爾坐在餐桌旁,看著那盤已經徹底涼掉的沙拉,原本憤怒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腦子裡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幕。
寧寧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梁贇那種自然而然的寵溺。
那種即使在吵架、在質疑,卻依然能讓人感覺到“他們是一體”的氛圍。
“老公……”
吉賽爾低聲呢喃著這個詞,自嘲的笑了笑。
她想起了自己的前男友。
那個在交往期間總是對她挑三揀四,最後卻因為她“太忙沒時間陪他”而劈腿,甚至還在分手時羞辱她“性格太冷淡,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的男人。
那時候的她,也曾像寧寧這樣付出過,得到的卻只有背叛和嘲笑。
“為甚麼呢……”
吉賽爾看著陽光下空蕩蕩的沙發。
“長得又不帥,性格還慫,甚至連拒絕女人都不會。”
“為甚麼偏偏是他能讓寧寧這種性格的女孩子,心甘情願地去當他的第十幾分之一?”
吉賽爾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剛才梁贇躺過的沙發靠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屬於男人的體溫,以及那種淡淡的、並不難聞的紅酒味。
一種奇怪的情緒像是一顆種子,在吉賽爾那顆自以為堅硬如鐵的心裡悄然破土而出。
那是嫉妒。
不是嫉妒梁贇,而是嫉妒寧寧。
嫉妒寧寧能擁有這樣一份雖然荒謬、雖然不道德,卻真實得讓人心碎的寵愛。
“如果……”
吉賽爾看著窗外繁華的首爾街景,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如果當年我碰到的也是這樣的男人,我是不是……也不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殘局。
而在隔壁公寓的電梯裡。
寧寧正緊緊抱著梁贇的胳膊,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在他身上了。
“老公,吉賽爾真的沒欺負你吧?”
“真沒有,她就是幫個忙。”
梁贇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野貓。
“不過寧寧啊,你剛才那段話說的……以後少跟雨琦一起玩,你這語速都要趕上Rap了。”
“哼,我那是擔心你!”
寧寧抬起頭,大眼睛裡亮晶晶的。
“以後不許喝那麼多酒了,要喝也只能跟我喝,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
梁贇笑著答應。
喝酒?
老子下次再喝醉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