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延現在覺得自己這輩子積攢的那點好脾氣估計都要在今天晚上透支幹淨了。
她坐在那輛價值不菲的古思特駕駛位上,雙手死死地扣住真皮方向盤,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車太寬了,寬到讓她覺得每一個過彎都在挑戰自己的職業生涯和生物學生涯。
而在她身後的後排座上,梁贇正像一攤爛泥一樣攤在那裡,嘴裡時不時發出兩聲含糊不清的嘟囔,酒氣在密閉的車廂裡散發開來,混雜著餐廳裡那種昂貴的香氛味道,燻得趙美延腦殼疼。
車窗外,另一輛保姆車正並排行駛著。
田小娟降下車窗,風把她的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讓趙美延心慌的光芒。
“歐尼!拜託你了!我們那個電臺通告真的快遲到了,經紀人已經在群裡發了十幾個奪命連環call了!”
田小娟扯著嗓子對著這邊喊道,語氣裡充滿著“我闖了禍但我得先跑”的理直氣壯。
“不是!田小娟你給我回來!”
趙美延趁著紅燈,降下車窗對著隔壁怒吼。
“你讓我一個人把他弄回去?!我把他送哪層啊?!我會被張元英當場生撕了的好嗎?!”
“哎呀不行你就先把他帶到咱們宿舍裡!”
田小娟揮了揮手,一副“大局為重”的架勢。
“反正舒華和Minnie今天也要回宿舍,你把他往沙發上一扔就行!美延歐尼,這是組織交給你的任務,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懂的!”
“我懂個屁啊!這像話嗎?!哪有把醉酒的男人往女團宿舍領的?!你當公司禁令是擺設嗎?!”
趙美延的話還沒說完,綠燈亮了。隔壁的保姆車發出一陣急促的轟鳴,宋雨琦那張寫滿了“歐尼保重”的笑臉在視窗一閃而過,然後那輛車就以一種極其不負責任的速度消失在了夜色中。
“西八……”
趙美延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又看了看後視鏡裡那個已經睡得人事不省的男人,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而在那輛飛馳的保姆車裡,宋雨琦正抱著胳膊,一臉狐疑地盯著坐在旁邊、正對著窗外風景發呆的田小娟。
“歐尼。”
宋雨琦突然開口,煙嗓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厚重。
“你剛才……是不是故意把美延歐尼留下的?”
田小娟的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她沒回頭,只是語氣平淡地回答:
“哪有。通告是真的,遲到也是真的。我這是在合理分配人力資源。”
“你快拉倒吧。”
宋雨琦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接拆穿了自家隊長的偽裝。
“你那點小心思,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你是不是想趁著梁贇喝醉了,讓美延歐尼照顧他,然後順便發生點甚麼‘酒後亂性’的戲碼,好徹底把美延歐尼也拉下水?這樣咱們在那個後宮團裡就有了三票投票權了對吧?”
田小娟這下沒忍住,心虛地轉過頭,眼神飄忽:
“那……那也不是不行。反正美延歐尼單身這麼久了,他除了花心點,各方面條件確實是頂配。我這是為了歐尼的幸福著想。”
“呵。”
宋雨琦冷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在田小娟面前晃了晃。
“我的好姐姐,給你科普一個熱知識:男人在重度醉酒的狀態下,生理上是‘站’不起來的。別說亂性了,他現在連自己內褲正反面都分不清楚。你這種指望他能‘酒後行兇’的想法,純屬是缺乏生物學常識。”
“真的嗎?!”
田小娟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副“戰略家”的表情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粹的迷茫。
“我看那些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酒後亂性,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一臉懵逼地負責任……”
“那是電視劇!不是你真信啊?!”
宋雨琦捂著額頭。
“他現在那狀態,除了吐歐尼一身,啥也幹不了。美延歐尼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當一個合格的搬運工。你那點戰略藍圖,從根兒上就歪了。”
田小娟愣了半晌,最後才吶吶地吐出一句:
“啊……那我不是白忙活了?我還特意讓歐尼穿了那件露肩裝……”
……
與此同時,趙美延終於艱難地把那輛龐大的古思特開進了公寓的地下車庫。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梁贇那具沉重得像是一袋水泥的身體從後座給拽了出來。梁贇的一隻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她纖弱的身體上。
“唔……別鬧……元英……”
梁贇在趙美延耳邊嘟囔了一句,溫熱的酒氣噴在她的脖頸處,帶起一陣陣酥麻。
“元英你個頭啊!看清楚,我是趙美延!”
趙美延咬著牙,半拖半抱地帶著他進了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趙美延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副狼狽的樣子——原本精緻的長裙被蹭得皺皺巴巴,頭髮也亂了,還得時刻提防著懷裡的男人會不會突然吐出來。
當電梯門開啟時,趙美延已經快要虛脫了。
她正準備帶著梁贇往自家宿舍那邊挪,結果剛出電梯口,隔壁aespa宿舍的大門就毫無預兆地開啟了。
吉賽爾穿著一身寬大的深灰色連帽衫,手裡拿著一袋還沒拆封的垃圾袋,正準備出來。
四目相對。
場面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吉賽爾看著滿身酒氣、正歪在趙美延懷裡點名的梁贇,又看了看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的趙美延,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
“美延歐尼?”
吉賽爾開口了,聲音清冷得像是深秋的露水。
“你這是……在做甚麼?深夜綁架製作人嗎?”
“吉賽爾啊……救命……”
趙美延像是見到了救星,聲音都帶了哭腔。
“小娟和雨琦那兩個沒良心的跑了,非讓我把他弄回來。我這正愁著呢,送哪兒都不合適。”
吉賽爾走上前,先是嫌棄地皺了皺眉頭,聞到了梁贇身上那股子濃郁的勃艮第紅酒味。她伸出手,指尖在梁贇的額頭上推了推,發現這男人確實已經徹底“物理斷電”了。
“確實不合適。”
吉賽爾淡淡地說道,語氣裡不帶一絲溫度。
“安宥真和張元英的雷達敏銳得很。你要是現在把他帶回你們宿舍,動靜稍微大一點,不出五分鐘,她們就能衝下來。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解釋?說你是在路邊撿到了一個醉酒的‘妹夫’?”
趙美延愣住了。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他睡走廊吧?”
吉賽爾沉默了兩秒,眼神在梁贇那張即使醉得一塌糊塗也依然顯得有些清秀的臉上掃過。她想起了寧寧對著手機傻笑的樣子,想起了寧寧那件被她扔掉又撿回來的老頭背心。
“就放我們宿舍吧。”
吉賽爾突然開口。
“冬天今天有事不在。這裡現在就我一個人。安靜,也沒人會來查崗。”
說著,吉賽爾根本不等趙美延反應,直接伸出手,以一種極其利落的姿勢,從趙美延懷裡把梁贇給“拽”了過去。
沒錯,是拽。
吉賽爾的力氣大得驚人,她的一隻手扣住梁贇的腰,另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腕,整個人往後一撤,梁贇就順勢跌進了她的懷裡。
“哎?吉賽爾你……”
“歐尼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錄節目嗎?”
吉賽爾對著趙美延點了點頭,然後半拖著梁贇走進了aespa的宿舍。
“砰!”
大門在趙美延面前重重關上。
趙美延站在走廊裡,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奇奇怪怪的……吉賽爾平時不是最討厭他的嗎?”
……
aespa宿舍,客廳。
吉賽爾把梁贇像扔麻袋一樣扔在了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梁贇的腦袋撞在靠墊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他只是皺了皺眉,換了個姿勢,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嘴裡還在嘟囔著一些聽不清楚的碎碎念。
吉賽爾沒有去幫他脫鞋,也沒有去幫他倒水。她只是坐在沙發前的茶几上,雙手撐著膝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靜靜地審視著這個男人。
“長得又不帥。”
吉賽爾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客觀。
“鼻子雖然挺,但眼睛也就那樣。性格還慫,每次見到智敏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她伸出手,用食指在梁贇的鼻尖上用力戳了一下。
“你到底有甚麼魔力?能讓寧寧為了你連自尊心都不要了?能讓田小娟那種瘋子,為了你連隊友都能出賣?”
梁贇像是感覺到了鼻尖的騷擾,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嘴唇微動:
“寧寧啊……別鬧……背心給你洗了……”
吉賽爾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聽著這男人在醉夢中都不忘提起寧寧,她心裡那股子原本應該升起的厭惡感,竟然在這個瞬間,被一種莫名其妙的酸澀給中和了。
“混蛋。”
吉賽爾收回手,緊緊地攥成拳頭。
她看著梁贇那副毫無防備的睡顏,看著他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在這個安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的深夜裡,吉賽爾突然發現,自己那顆原本堅硬如鐵的、想要“拆散”他們的心,似乎在這個男人的醉語中,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站起身,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她沒有給梁贇喝,而是自己猛灌了幾口,試圖壓下心裡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煩躁。
而沙發上的梁贇,此時正陷入一個關於“老頭背心”和“法式鵝肝”的荒誕夢境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