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尷尬過後的餘溫,像是剛被撲滅的火場,雖然沒煙了,但燙腳。
吉賽爾最終還是低著頭,手裡死死地攥著那個被揉得皺巴巴的白色布團,慢吞吞地挪到了寧藝卓面前。她那張平日裡寫滿了“老孃很酷”的俏臉此時紅得像是剛在桑拿房裡蒸了三個小時,眼神飄忽得根本不敢往寧寧臉上看。
“那個……寧寧。”
吉賽爾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她把那件“老頭背心”往前遞了遞。
“對不起啊。我剛才……我剛才可能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腦子抽風了。我沒扔,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結果沒收住。你別生氣了行嗎?”
寧寧原本還坐在沙發上抽抽搭搭地抹眼淚,宋雨琦正拿著一張溼紙巾在她臉上胡亂擦著。一看到那件失而復得的“寶貝”,寧寧那雙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內永枝利!你嚇死我了你!”
寧寧一把搶過背心,動作快得像是一隻護食的松鼠。她用力地在背心上聞了聞,確定那股淡淡的、屬於梁贇的(其實更多是洗衣液味)味道還在,這才破涕為笑。
“我就說你不可能那麼狠心嘛!你要是真扔了,我這輩子都得在那垃圾桶旁邊扎帳篷!”
“行了行了,看你那點出息。”
宋雨琦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順手拍了拍寧寧的後腦勺。
“一件破背心至於嗎?回頭我讓老公給你定製一打,上面印滿他的大頭貼,讓你每天換著花樣穿。”
“那不一樣!這是有靈魂的!”
寧寧寶貝地把背心抱在懷裡,轉頭看向吉賽爾,雖然眼眶還紅著,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活潑。
“歐尼,我原諒你了!不過你以後再敢這麼嚇我,我就去你房間把你的那些限量版玩偶全都送給鄰居家的小朋友!”
吉賽爾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眼神複雜地看著正開心地跟宋雨琦顯擺背心的寧寧。那種失落感並沒有因為道歉而消失,反而像是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轉過身,看到梁贇正靠在廚房門口,雙手環胸,正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吉賽爾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梁贇身邊。兩人並肩站著,看著客廳裡鬧成一團的兩個女孩。
“梁贇。”
吉賽爾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你真的愛她嗎?”
梁贇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吉賽爾那雙寫滿了倔強和不安的眼睛。這種問題如果換做是媒體問,他能給出一萬種官方回答,但面對這個剛剛對他“表白”了內心陰暗面的女孩,他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愛。”
梁贇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重量。
“雖然我這人現在名聲不太好,但對寧寧我是認真的。她不僅僅是我的女朋友,更是我在這段混亂生活裡的一塊淨土。所以吉賽爾,你真的不用擔心我會傷害她。”
吉賽爾盯著梁贇看了足足五秒鐘,彷彿要透過他的瞳孔看穿他的靈魂。最後,她自嘲地笑了笑,沒再說話,轉身走回了客廳,重新變回了那個冷淡而剋制的aespa御姐。
……
深夜,梁贇的臥室裡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
寧寧此時正穿著那件寬大得過分的白色老頭背心,領口鬆鬆垮垮地斜在一邊,露出一大片白皙圓潤的肩膀。她像個小貓咪一樣整個人趴在梁贇懷裡,兩隻小手不老實地在梁贇胸口畫著圈。
“老公,你說歐尼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寧寧抬起頭,下巴抵在梁贇的胸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她以前從來不這樣的。雖然她平時也愛管著我,但今天那種感覺……就好像要把我從你身邊搶走一樣。你說,她是不是最近戀愛不順,所以嫉妒我啊?”
梁贇摸了摸寧寧那頭柔順的長髮,心裡暗自感嘆:這傻姑娘,何止是嫉妒,她哪兒是戀愛不順啊?她那戀愛物件現在在我懷裡呢!
“可能吧。”
梁贇試探著問道。
“寧寧,你覺得吉賽爾對你來說,是個甚麼樣的存在?我是說,除了隊友和姐姐之外,你有沒有覺得她對你的感情……稍微有點過頭了?”
“過頭?”
寧寧偏著腦袋想了半天,然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老公我跟你講,歐尼有時候真的特別像我爸!就是那種恨不得連我今天喝了幾口水都要管的老父親!她看我的眼神,有時候慈祥得讓我害怕。”
梁贇:“……”
老父親?慈祥?
吉賽爾要是聽到這個評價,估計能直接從隔壁樓跳下來。
“她那是太在乎你了。”
梁贇只能硬著頭皮幫吉賽爾圓場。
“畢竟在異國他鄉,你們兩個又是這種互相扶持的關係。她可能只是產生了一種‘長輩’的責任感,怕你被我這種‘壞男人’給騙了。”
“哎呀,她就是想太多。”
寧寧又往梁贇懷裡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
“我又不傻。誰對我好,我心裡清楚得很。再說了,除了你,誰還能忍受我這種半夜想吃麻辣燙、還非要拉著人一起聯機打遊戲的性格啊?”
梁贇笑了笑,緊緊摟住了懷裡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
關於吉賽爾的那個秘密,可能永遠都不能讓寧寧知道。這種脆弱的平衡,雖然看起來危險,但卻是目前最好的狀態。
……
KBS的大廳里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穿著鮮豔舞臺裝的愛豆和忙得腳不沾地的Staff。
寧寧正坐在化妝鏡前,讓造型師幫她打理那頭火紅色的長髮。她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她和梁贇的聊天記錄,梁贇剛給她發了一張他在工作室熬夜後的自拍照,照片裡的他鬍子拉碴,看起來有些頹廢,卻透著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
寧寧看著手機,笑得嘴角都快掛到耳朵上了,那股子甜蜜勁兒,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
吉賽爾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待會兒要用的採訪稿,眼神卻不自覺地往寧寧那邊飄。
看著寧寧那副完全陷入愛河、對周圍一切都視若無睹的樣子,吉賽爾只覺得心裡那股子酸澀感又開始翻江倒海。
“寧寧。”
吉賽爾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在吵鬧的候機室裡顯得有些突兀。
“嗯?歐尼怎麼了?”
寧寧轉過頭,眼睛裡還帶著沒散去的笑意。
“他……真的有這麼好嗎?”
吉賽爾放下采訪稿,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語氣裡透著一種壓抑的探究。
“好到讓你願意放棄一個正常女孩子該有的獨佔欲,好到讓你願意和那麼多人去分享他?寧寧,你可是寧藝卓啊,你在舞臺上那麼自信,為甚麼在感情裡能卑微到這種程度?”
化妝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一下。旁邊的金冬天嚼薯片的動作都停了,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活像個吃到了驚天大瓜的猹。
“卑微?哪裡卑微了?”
寧寧愣了一下,她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
“歐尼,你覺得我是在‘分享’他嗎?”
寧寧輕聲問道。
“難道不是嗎?”
吉賽爾冷哼一聲。
“IU前輩、泰妍前輩、還有那個(G)I-DLE的隊長……梁贇身邊的位置都快趕上早高峰的地鐵了。你每天看著他去陪別人,心裡真的不難受?”
“我當然不想分享他啊。”
寧寧嘆了口氣,眼神看向窗外忙碌的人群。
“我是個東北姑娘,我的佔有慾強到能把人勒死。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他關在家裡,除了我誰也見不到。但是,歐尼,有一件事你搞錯了。”
寧寧轉過頭,目光直視著吉賽爾,眼神裡透著一種讓人心顫的堅定。
“不是他想變成現在這樣的,是我們逼著他變成這樣的。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捨不得放手,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拼了命地往他懷裡鑽。他只是太溫柔了,溫柔到不忍心推開任何一個對他付出真心的人。”
“而且,比起分享……”
寧寧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低沉,卻充滿了力量。
“我更不能接受離開他。歐尼,你沒經歷過那種感覺。對他來說,我可能只是他眾多女朋友中的一個;但對我來說,他是我的全世界。”
“所以,哪怕這個世界是共享的,只要我能佔有一角,我也認了。”
“而且,他對我們每個人都是在用生命來愛的。”
吉賽爾呆呆地看著寧寧,她原本以為自己看穿了梁贇的虛偽,看穿了寧寧的軟弱。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最幼稚的人。
寧寧這種近乎自毀的深情,這種清醒地沉淪的覺悟,是她這種躲在“閨蜜”外殼下、連表白都不敢的膽小鬼永遠無法理解的。
“你瘋了。”
吉賽爾喃喃自語道。
“?也許吧。”
寧寧重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拿起手機繼續給梁贇發資訊。
“但這種瘋,我覺得挺幸福的。歐尼,你要是遇到了那個能讓你變瘋的人,你就會懂了。”
吉賽爾看著寧寧的側臉。
她遇到了。
但那個人,現在正忙著給另一個男人發資訊。
“我懂了。”
吉賽爾低聲說道,重新拿起採訪稿,只是那上面的字跡,在她眼裡已經模糊成了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