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贇坐在那把略顯窄小的轉椅上,看著面前那個眼眶通紅、像是一隻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人的小豹子一樣的吉賽爾。他揉了揉發酸的後頸,心裡那種“我為甚麼要在這裡當居委會大媽”的吐槽感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我說姐們兒,咱們能不能先把那股子要殺人的氣場收一收?”
梁贇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擺爛的無奈。
“我剛才在外面已經把寧寧哄得快要斷氣了,現在又得來應付你。我這三叉神經剛才在那邊已經又復發了一次了,你要是真想滅口,能不能等我先把遺囑寫好?至少我得把《Monster》的後續版權分給寧寧一點,不然她以後買包的錢都沒著落。”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吉賽爾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地抓著被揉成一團的枕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梁贇,我真的想打你一頓!我想把你那張到處騙人的臉給抓爛!我想把你扔進漢江裡餵魚!”
“行啊,你打啊。”
梁贇攤開雙手,一副任君採擷的無賴模樣。
“你說甚麼?”
吉賽爾愣住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料到梁贇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我說你打啊。多大點兒事兒啊。”
梁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臉。
“只要不把我殺了,或者別把我這張靠才華吃飯的臉打得太離譜,你愛打哪兒打哪兒。如果打我一頓就能讓你消氣,就能讓你願意去跟寧寧道歉和好,這筆買賣多划算啊?我這人最講究的就是價效比。”
“你……你以為我不敢?”
吉賽爾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枕頭被她捏得變了形。
“打一頓才不夠!打一頓怎麼能抵消你搶走寧寧的罪過!”
“那你就打兩頓,打三頓,你愛打幾頓打幾頓。”
梁贇又坐回了椅子上,順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
“只要你打完之後,能把那件老頭背心洗乾淨還給寧寧,然後再誠誠懇懇地跟她說一聲‘對不起,歐尼剛才腦抽了’,我今天就算是被你打成二級殘廢我也認了。”
吉賽爾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一副“求求你快打我”模樣的男人,原本積攢在胸口的那股子毀天滅地的怒火,竟然像是被一盆涼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荒謬感。
“你有病吧?梁贇,你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
吉賽爾把枕頭狠狠地摔在床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迷茫。
“不是,大姐,剛才不是說要打我嗎?怎麼還罵上了?!”
梁贇蒙了,他放下水瓶,有些委屈地看著吉賽爾。
“我這都做好‘肉身證道’的準備了,你這突然改走語言攻擊路線,我有點接不住啊。行行行,打不打的咱們先放一邊,你就直接說吧,到底是甚麼情況。你對我的敵意,真的只是因為我搶了寧寧的時間?”
吉賽爾死死地盯著梁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終於下定了甚麼決心一樣,猛地閉上眼睛,大聲吼了出來:
“因為我喜歡她!我喜歡寧寧!聽懂了吧!你個搶走別人女人的渣男!你個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這聲吼叫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甚至連門外嚼薯片的咔嚓聲都瞬間消失了。
梁贇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雖然他剛才已經從柳智敏的暗示和吉賽爾的表現中猜到了幾分,但當這層窗戶紙被本人親手捅破的時候,那種衝擊力還是讓他有一種“我草,我真的在演韓娛同人文嗎”的錯覺。
“呼——”
梁贇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銳利。
“行,總算確定了。那現在,咱們來盤一盤邏輯。”
梁贇看著吉賽爾,語氣變得有些冷淡,那是一種製作人在錄音室裡糾正歌手發音時的專業態度。
“大姐,首先,甚麼叫我搶了‘你女人’啊?寧寧是你女朋友嗎?”
“她……”
吉賽爾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論據。
“她從來不拒絕我的肢體接觸!她睡覺的時候會抱著我,她洗澡的時候還會叫我幫她搓背!她……她在臺上的時候總是最依賴我!”
“你拉倒吧!”
梁贇忍不住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直男式的降維打擊。
“內永枝利,你是不是在南韓待久了,把那些‘營業CP’的邏輯當真理了?寧寧不拒絕你的肢體接觸,那是因為她把你當成最親近的姐姐,她在異國他鄉闖蕩,缺愛,缺乏安全感,你對她好,她就加倍對你好。這叫閨蜜情,懂嗎?”
“更何況,智敏還不拒絕你的肢體接觸呢,你每天在宿舍裡跟智敏摸來摸去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智敏是你女人啊?冬天下手比你還狠呢,那冬天是不是也是你女朋友啊?”
“不拒絕就是同意嗎?更別說你倆以為的肢體接觸是一個意思嗎?!你摸她的頭是在表達愛意,她讓你摸頭是在表達信任。這兩者之間差著一個銀河系呢,大姐!”
梁贇越說越覺得荒謬,他站起身,走到吉賽爾面前,利用身高優勢微微俯視著她。
“最關鍵的一點,你又沒跟她表過白,她更沒答應做你女朋友。你甚至連一句‘我愛你’都沒正式跟她說過吧?在這種情況下,她和我在一起了,這叫自由戀愛。甚麼叫我搶你女人了?你這邏輯閉環得也太自我感動了吧?”
吉賽爾被梁贇這一串連珠炮般的質問轟得臉色慘白,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衣櫃上。
“你們男人都一個樣……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寧寧經歷了甚麼……你……”
“行行行,我沒興趣聽你的意林版感情故事。”
梁贇擺了擺手,打斷了吉賽爾的自憐自艾。
“你喜歡寧寧,那是你的權利,我管不著。你慫,不敢表白,那是你的性格問題,我也管不著。但是,你因為自己慫,因為自己在這場還沒開始的比賽裡輸給了我,你就去跟寧寧發脾氣,你就去扔她的定情信物,你就去說那些讓她傷心欲絕的話……”
梁贇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怒意。
“內永枝利,你真夠可以的。你這不叫愛,你這叫無能狂怒。你這叫得不到就毀掉的病態佔有慾。你覺得你是在保護她不被我這個‘渣男’騙,其實你才是那個傷她最深的人。”
吉賽爾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她原本以為自己是正義的衛道士,是守護天使,可被梁贇這麼血淋淋地撕開真相,她才發現自己卑微得像個躲在陰影裡的竊賊。
“要打趕緊打,我不還手。”
梁贇指了指自己的臉,語氣平靜。
“打完以後,洗把臉,換件衣服,拿著那件破背心去隔壁找寧寧。哪怕你當著她的面再罵我一頓我也認了,但你必須跟她道歉,必須告訴她你剛才說討厭她只是在開玩笑,聽懂了嗎?”
吉賽爾抽泣著,肩膀劇烈地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頭,那張精緻的俏臉上滿是淚痕,眼神裡那種瘋狂的執念終於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我不敢去。”
吉賽爾的聲音輕的梁贇差點聽不見。
“我怕她看出來……我怕她知道我那些噁心的心思後,會覺得我變態,會徹底躲著我……”
“你以為寧寧是傻子嗎?”
梁贇嘆了口氣,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那丫頭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女人的直覺準得嚇人。她之所以不點破,是因為她想留住你這個姐姐。你要是繼續這麼作下去,那才是真的要把她推遠了。”
梁贇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回頭看了吉賽爾一眼。
“我在外面等你。三分鐘。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直接把寧寧接過來了,到時候場面要是控制不住,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梁贇推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冬天正保持著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耳朵幾乎要貼在吉賽爾的房門上了。看到梁贇出來,她趕緊順勢做了個擴胸運動,尷尬地笑了笑:
“哎呀,這薯片吃多了,活動活動,活動活動……”
“行了,別演了。”
梁贇沒好氣地拍了拍冬天的腦袋。
“去給你繪里歐尼倒杯溫水。順便把地上的薯片渣掃了,看著心煩。”
冬天吐了吐舌頭,趕緊跑進廚房。
梁贇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只覺得這一天過得比在MBC打歌還要累。
“我草……這都甚麼事兒啊。”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心裡卻在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才能讓寧寧既不發現吉賽爾的秘密,又能愉快地接受道歉。
怎麼他媽甚麼事兒都能讓他碰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