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人生的尷尬等級有十級，那麼梁贇覺得自己現在正處於第九百九十九級。
這是一家隱藏在小巷深處、連招牌都沒有的頂級韓牛店。包廂內的裝飾極其考究，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木炭香氣和滋滋作響的油脂味。
但梁贇現在一點都感覺不到香。
他正一動不動地坐在包廂的正中央，左邊是正細心地用剪刀幫他把烤肉剪成小塊的金泰妍，右邊是正忙著往他碗裡堆各種解膩小菜的黃美英。
而在他對面，少女時代其他幾人正呈扇形排開，整齊劃一地盯著他看。
那眼神，簡直比當初的李宣美還要驚恐。
“那個……寶貝，多吃點，你臉色還是有點白。”
金泰妍像是完全沒感覺到氣氛的詭異，她伸出那隻白皙的小手，指尖輕輕撫過樑贇的右臉頰，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摸自家養的寵物。
“……怒那啊，我自己來就行。”
梁贇的聲音小的差點聽不清。他把頭埋得更低了，手裡的筷子像是在進行甚麼高精度的考古挖掘，對著碗裡的一塊韓牛反覆夾了三次。
“別亂動，你現在是病號。”
黃美英在旁邊補了一刀。她順手端起一杯大麥茶，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梁贇嘴邊。
“喝口水，別噎著。”
“……”
對面，李順圭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她張著嘴，眼神在金泰妍、黃美英和梁贇之間來回掃視了起碼五遍，最後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林允兒。
“允兒啊，你打我一下。重一點。”
林允兒沒動手，她正處於一種極度的震撼中，眼神發直，嘴裡喃喃自語：
“歐尼……這已經不是打不打的問題了。我覺得我們可能集體誤入了甚麼奇怪的平行宇宙。”
“我想起來了。”
李順圭突然一拍桌子，聲音猛地拔高，嚇得梁贇手裡的筷子差點飛出去。
“上次《閒著幹嘛呢》夏日巡演的時候，你不是還在美國嗎？你當時在電話裡怎麼跟我說的？你說你要立刻飛回來，把泰妍從那個渣男的坑裡拽出來。你還說你要代表月亮消滅這個玩弄女愛豆感情的混蛋……”
她顫抖著手指著正一臉淡定給梁贇遞紙巾的黃美英。
“現在才多久啊？！你拽出來了嗎？你這是把自己也給填進坑裡了啊！！！”
黃美英挑了挑眉，那雙笑眼微微眯起，眼神裡透出一股颯爽與不耐煩。
“Sunny啊，大驚小怪甚麼。計劃趕不上變化懂不懂？”
她用一種極其敷衍的語氣回答道，順便還把梁贇嘴角的一點醬汁給抹掉了。
“我回來之後發現，這坑挺大的，也挺舒服的。而且，一個人拉不動泰妍，我加入之後，我們兩個反而能管住他了。這叫‘對沖風險’，你個遊戲宅不懂。”
“我呸！你這是對沖嗎？你倆衝的地方對嗎？！你這是白送！”
李順圭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瘋狂飆升。她捂著心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瘋了……全瘋了。我以前真的覺得Irene說得對。她說梁贇這人有毒，靠近他的人都會被洗腦。我當時還笑她想太多，現在看來……”
李順圭抬起手臂，展示著上面起的一層雞皮疙瘩。
“你們真的是被邪教洗腦了啊！你們可是少女時代啊！是登頂過半島的女人啊！現在居然在這裡……在這裡……”
她指了指那兩個恨不得長在梁贇身上的隊友，氣得話都說不連貫了。
“別提Irene了。”
黃美英抿了一口紅酒，淡淡地回了一句。
“為甚麼？”
李順圭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那種感覺就像是玩遊戲時明明已經打到了最後一關，結果發現最終BOSS居然是自己的隊友。
“Irene早就進去了，比我還早呢。”
“？！是甚麼時候的事？”
金泰妍在一旁漫不經心地開口，她正專心地幫梁贇把那塊韓牛吹涼。
“大概是METIS成團沒多久吧。”
“哐當！”
這次是權侑莉手裡的酒杯倒了。
包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爆裂聲，和梁贇努力咀嚼肉塊的聲音。
“Irene……也進去了？”
崔秀英瞪大了眼睛，像是在聽甚麼天方夜譚。
“那個超級鐵壁？！那個連男藝人看一眼都會被凍住的冰山公主？那個裴珠泫？！”
“嗯，她現在跟我們住一起呢。”
金泰妍點了點頭，眼神終於從梁贇身上移開，掃了一眼隊友們。
“怎麼了？你們這一副快要突發心臟病的樣子幹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談個戀愛而已，大驚小怪。”
“這叫談個戀愛？！”
李順圭尖叫起來。
“這叫開宗立派！這叫星火燎原！這叫……這叫喪屍病毒爆發！”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林允兒突然有了動作。
她飛快地放下手裡的筷子，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藍色的醫用口罩，手法極其熟練地戴在了臉上。
然後，她又掏出一個消毒溼巾，把面前的餐具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最後，她甚至往後挪了挪椅子，拉開了與梁贇之間的距離。
“前輩，你幹嘛？”
梁贇終於忍不住抬起頭，嘴裡還塞著半塊肉，含糊不清地問道。
林允兒隔著口罩，聲音悶悶的，但充滿了警惕。
“你你你你你……你別跟我說話。我還沒結婚，我還有大好的前程。我剛才仔細分析了一下，你這種魅力肯定是透過空氣傳播的。為了少女時代的最後一點火種，我必須做好防護。”
“……”
梁贇整個人都裂開了。
“哈哈哈哈！”
崔秀英在旁邊笑得滿地找牙。
“允兒吶，晚了！你剛才已經跟他呼吸了同一個房間的空氣快半個小時了！你現在估計已經潛伏期了！”
“閉嘴！我現在開始閉氣還來得及嗎？”
林允兒一臉嚴肅，眼神裡透著一種“我真的很害怕”的真實感。
“梁贇！你真的太可怕了。以前聽泰妍歐尼說你的時候，我還覺得她是在秀恩愛。現在看著帕尼歐尼，再聽聽Irene的事情……我覺得你不是製作人，你是生物駭客吧？”
“我真的只是個寫歌的……”
梁贇無力地辯解道。
“寫歌的能把半個南韓女團都寫進自己家裡？”
李順圭緩過勁來，再次開啟毒舌模式。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左擁右抱的……”
“梁贇啊，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還是說你這輩子其實是個魅魔轉世？”
梁贇放下筷子，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其實……我也挺累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臉。
“三叉神經痛，就是這麼累出來的。”
包廂裡再次安靜了一下。
李順圭看著梁贇那張確實透著一股“被吸乾了”氣息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兩個虎視眈眈的女友，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同情心。
“……也是。一個人對付十幾個，換我我也得痛。”
“你痛的地方對嗎！！！”金泰妍沒好氣的翻個白眼。
李順圭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
“行了，吃吧。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管不了了。泰妍吶，你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至於帕尼……你自求多福吧。”
“我會的。”
黃美英又往梁贇碗裡夾了一塊肉，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順圭啊，你要是寂寞了，也可以搬過來住。我們那兒，熱鬧得很。”
“滾！我死也不去那個‘魅魔巢穴’！還有別叫我順圭！”
李順圭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韓牛，彷彿那塊肉就是梁贇。
林允兒依舊戴著口罩，眼神憂鬱地看著桌上的美食。
“歐尼……我想吃肉，但我不敢摘口罩，怎麼辦？”
“拿吸管吸吧。”
崔秀英幸災樂禍地提議道。
……
這場原本應該是審判的聚會，最終在一片荒誕而又歡快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雖然少女時代的成員們嘴上說著“洗腦”、“邪教”，但看著泰妍和美英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她們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梁贇這個男人，或許真的有某種魔力。
這種魔力不是甚麼洗腦，而是一種能讓這些在聚光燈下疲憊不堪的靈魂，找到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的能力。
哪怕這個港灣，稍微擁擠了一點。
聚會結束，梁贇在泰妍和美英的左右護送下走出店門。
林允兒站在門口，依舊戴著那個口罩，對著梁贇揮了揮手。
“下次見。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的病毒研發出疫苗了。”
梁贇無奈地笑了笑。
“前輩啊，其實……如果你真的怕，可以不來的。”
“那不行。”
林允兒眼神一亮，隔著口罩都能感覺到她的古靈精怪。
“雖然危險，但這種‘近距離觀察魅魔’的機會可不多見。我得留著素材，以後寫進劇本里。”
……
回到公寓。
梁贇剛進門，就被等候多時的張元英給截住了。
“歐巴，身上有酒味。去洗澡，水溫已經調好了，42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張元英一邊幫他脫外套，一邊皺著眉頭聞了聞。
“怎麼還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是林允兒前輩的？還是李順圭前輩的？”
梁贇：“……”
他轉過頭，看向正坐在沙發上商量著明天去哪兒逛街的泰妍和美英。
“救命。”
他無聲地用口型說道。
泰妍抬起頭，對他溫柔地笑了笑。
“去吧，元英也是為了你好。洗乾淨點，待會兒我幫你按摩。”
黃美英則對著他做了個飛吻。
“加油，Honey。你是最棒的。”
梁贇看著張元英那雙已經開始變得幽深的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覺得李順圭說得對。
他確實是進了一個坑。
只不過這個坑稍微深了一點，也稍微軟了一點。
而且他好像真的一點都不想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