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的隔音棉彷彿能吸走世間一切嘈雜，只剩下中央空調風口傳來的微弱嘶鳴。
梁贇坐在沙發邊緣，半邊身子還陷在柔軟的墊子裡。他低頭看著枕在自己大腿上沉沉睡去的崔有真，心裡那股子真實感像是被潮水反覆沖刷後的礁石，輪廓分明卻又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
崔有真的睡顏很安靜，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一小片陰影。但即便是在夢裡，她的雙手依然緊緊抓著梁贇的衣角，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泛青。
剛才在那場如同暴風雨般的纏綿中，這位平日裡總是溫婉得像是一汪清泉的“白月光”，展現出了讓梁贇都感到心驚的爆發力。
她在梁贇耳邊斷斷續續呢喃的那些話，此刻還像餘音一樣在屋子裡盤旋。
“……我真的……等了你好久……”
“為甚麼……總是輪不到我……”
“是不是……因為我不夠主動……還是你真的……忘了當初那個粉絲群裡的‘老婆’了……”
那些帶著哭腔的委屈，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梁贇最柔軟的心尖上。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指尖輕輕拂過崔有真鬢角被汗水打溼的髮絲。
自從兩人確立關係以來，崔有真默默地接受了那荒唐的排班表，在梁贇因為所謂的“醫囑禁慾”而保持物理降溫的日子裡，她也只是安靜地陪在工作室，幫他整理樂譜，幫他泡咖啡，從不主動索取甚麼。
可越是懂事的女孩，心裡的那個洞就越深。
她出道這麼多年，從CLC到Kep1er，經歷過組合的巔峰，也經歷過近乎毀滅性的低谷。在她的世界裡，梁贇不僅是愛人，更是她從黑暗中仰望到的唯一一束光。
而當這束光就在身邊卻無法觸碰時，那種名為“患得患失”的折磨，足以讓一個最溫柔的人發瘋。
“對不起，怒那。”
梁贇無聲地吐出這三個字，俯下身，在崔有真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深沉且充滿歉意的吻。
崔有真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她在睡夢中嘟囔了兩句含糊不清的話，身體像是一隻尋求溫暖的小貓，又往梁贇懷裡縮了縮，直到整個人都嚴絲合縫地貼在他的胸口，才在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後再次恢復了平穩的呼吸聲。
梁贇就這樣抱著她，任由時間在靜謐中流逝，直到窗外的霓虹燈火徹底取代了殘陽。
……
深夜。
梁贇開著那輛白色的FC，穩穩地停在了漢南洞公寓的地下車庫。
崔有真已經醒了，雖然身體還有些疲軟，但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一絲憂鬱的眼睛，此刻卻明亮得驚人。她坐在副駕駛上，轉頭看著梁贇，眼神裡滿是那種事後的餘溫與依戀。
“寶貝，別太晚睡。”
崔有真湊過去，在梁贇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明天要是累了，就給我打電話，我隨時可以過來陪你……哪怕不是我的排班。”
她調皮地眨了眨眼，那副小惡魔般的模樣，讓梁贇老臉一紅。
“知道啦，快上去吧，外面冷。”
梁贇牽著崔有真的手走進電梯，那輕盈的步伐顯示出她此刻的心情有多麼燦爛。
推開公寓大門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撲面而來。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打在中央那組意式極簡沙發上。
IU正盤腿坐在那裡。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米色針織衫，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茶杯，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她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玩手機，只是那樣靜靜地盯著玄關的方向。
聽到開門聲，她微微抬起頭，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清冷得像是漢江冬日的湖水。
梁贇心裡咯噔一下，那股子剛從“白月光”溫柔鄉里拔出來的愉悅感，瞬間被拉回了現實的修羅場。
崔有真哪裡看不出到底是甚麼情況，這麼多年的偶像生涯早就練就了一身的察言觀色的本領。她沒有像張元英那樣攬著梁贇的手臂示威，而是踮起腳尖在梁贇的臉上留下一個輕柔的吻。
“寶貝，我先下去啦，你……早點休息。”
“啊？啊……知道了怒那，你也早點睡，後天還有拍攝呢。”
梁贇尷尬的送走了崔有真，看向了還在沙發上坐著的IU。
他放下車鑰匙，有些侷促地走了過去，試圖用一種輕鬆的語氣打破這凝固的空氣。
“知恩啊……還沒睡呢？”
IU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梁贇略顯凌亂的領口停留了片刻，又掃過他那雙還沒完全恢復神采的眼睛。身為頂級藝人的敏銳直覺，讓她幾乎瞬間就聞到了梁贇身上那股屬於崔有真的、特殊的香水味。
“知恩……”
梁贇坐到她身邊，試探著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這一次，IU沒有像往常那樣順從地靠過來，而是微微側了側身，雖然沒有推開他，但那種物理上的隔閡感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就仗著我愛你，可勁兒欺負我吧，梁贇。”
IU放下茶杯，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疲憊感。
“哪兒敢啊！我的女王大人，我疼你都來不及呢。”
梁贇趕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強行將這個倔強的小女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知恩啊，你是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和小娟一樣用實際行動支援我的人。那些日子，要是沒有你幫我站臺，沒有你力排眾議的支援，沒有你把我的歌發在社交媒體上，我估計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語給淹死了。我梁贇就算再混蛋，也不可能忘了你的好啊。”
IU聽著他的話，原本緊繃的肩膀終於稍微鬆弛了一點。
她伸出手，在梁贇的鼻子上用力捏了一下，直到捏得他連連求饒才鬆手。
“你啊，就哄我吧！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指不定在想哪個妹妹呢。你現在身邊這麼多人，多的都要排班了，哪兒還顧得上我這個‘老前輩’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裡閃過一絲落寞。
“我今天在這兒坐了五個小時，就在想，我李知恩甚麼時候淪落到要排隊等一個男人回家的地步了？”
“我想不明白，但是想到要離開你，我心裡更難受，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你就是知道我離不開你，你就使勁委屈我！”
“哪兒有啊！知恩啊，你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的！”
“騙人！”
梁贇看著她那副雖然在抱怨、眼神裡卻寫滿了“快來哄我”的小女生模樣，心裡一陣柔軟。
他知道，IU要的從來不是甚麼名分或者承諾，她這種級別的女人，缺的是那種能讓她暫時放下“國民女歌手”身份、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被寵溺的時刻。
“知恩啊，要去旅遊嗎？”
梁贇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且認真。
IU愣住了，她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梁贇。
“旅遊？你……你瘋了嗎？IVE馬上就要回歸了，你這個總製作人跑了，金智妍部長能拿著刀從星船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管她呢。要殺我的人也不差她一個。我現在網上的名聲，要殺我的人都能繞地球一圈了。讓她排隊去吧！”
梁贇笑了笑，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少年人才有的瘋狂。
“我們去旅遊，就明天一天。我們開車出去，不帶經紀人，不帶助理，不帶手機……哦，手機還是帶一個吧，萬一車拋錨了。我們就開到哪兒算哪兒，去江原道看海，或者去山裡看星星，只要你想去，哪兒都行。”
IU盯著梁贇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看到了自己倒影，也看到了那種久違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默契。
原本積攢了一整天的怨氣，在這一刻，像是遇到了烈陽的殘雪，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說的哦，開到哪兒算哪兒。”
IU終於笑了，那一瞬間，整個客廳的燈光似乎都亮了幾分。她把腦袋靠在梁贇的肩膀上，雙手環住他的腰，語氣變得軟糯而嬌憨。
“只要你在，去哪兒都行。”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早上六點，我準時在樓下車裡等你。”
梁贇緊緊地抱著她，感受著懷裡這具溫熱且熟悉的身體。
他知道，這或許只是短暫的逃避。
等明天過後，他依然要面對IVE的回歸、金泰妍的戒斷、以及那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糾葛。
但在這一刻，在這個被暖黃燈光包圍的客廳裡。
他只想做李知恩一個人的梁贇。
“寶貝，早點睡吧，明天可是個大工程。”
“嗯……那你今晚得抱著我。”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還有，安宥真已經在群裡炫耀了一天了，雨琦氣的恨不得馬上飛過來閹了你呢”
“……這小妮子……”
“既然安宥真和崔有真這兩個YUJIN都已經吃到了，那今晚我也要吃！”
“……好好好……吃吃吃……”
窗外，首爾的夜色依舊繁華，而在這個小小的避風港裡，一場關於自由與愛意的即興旅程，正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