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咖啡豆燒焦的味道，那是梁贇為了熬過這個下午而灌下的第四杯美式。調音臺上的指示燈有節奏地跳動著，像是一顆顆躍動的心臟。
梁贇正戴著耳機，眉頭緊鎖地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
“安宥真的這一句……那種‘神秘感’還是不夠，得再壓低半個八度，加一點點空氣感。”
他自言自語著，修長的手指在推子上靈活地滑動。作為IVE正規一輯《Ive IVE》的總製作人，他最近幾乎把家搬到了工作室。主打歌《I AM》的編曲他已經調整了不下五十遍。
“呼……”
梁贇摘下耳機，隨手抹了一把臉。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Kakao的訊息。
這很反常。
按照以往的慣例，只要他離開家超過三個小時，金泰妍那個“粘人精”絕對會準時發來各種奇奇怪怪的自拍，或者乾脆直接影片電話打過來“查崗”，要麼乾脆直接看他的定位殺過來把自己貼在他身上。
“今天是怎麼了？轉性了？”
梁贇撓了撓頭，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不安。那種感覺就像是習慣了身邊有個嗡嗡叫的小蜜蜂，突然安靜下來，反而讓他覺得空氣冷得有些刺骨。
……
與此同時，漢南洞頂層公寓。
客廳裡的氣氛嚴肅得像是正在召開甚麼聯合國安理會。
IU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紅茶，眼神清亮且深邃。在她對面，金泰妍正縮在沙發的角落裡，懷裡死死地抱著一個梁贇經常用的靠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田小娟、柳智敏、寧藝卓、金秋天……甚至連剛從日本趕回來的崔有真，都圍坐在一旁。
“歐尼，咱們得談談。”
IU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知恩啊……能不能換個時間談？我……寶貝不在我身邊，我沒心情……”
金泰妍弱弱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她的眼神時不時地往玄關瞟，顯然在計算著梁贇結束工作下班回家的時間。
“不能。”
田小娟直接切斷了她的退路。這位(G)I-DLE的隊長在談正事時，和在梁贇面前的小女人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歐尼，我們都知道你之前有抑鬱症，也知道梁贇是你的救命稻草。但你現在的狀態，已經不是簡單的愛了，而是病態的依賴。你把他當成了生理意義上的‘呼吸機’，只要他不在，你就覺得全世界都斷氧了。”
“我……我沒有……哪有這麼誇張……”
金泰妍反駁得很無力，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摳著靠枕上的紋路，那是典型的焦慮表現。
“你有。”
柳智敏輕聲說道，眼神裡充滿了憐憫和無奈。作為同公司的後輩，柳智敏知道這個姐姐的病，也知道她現在病情的好轉是因為梁贇，可是她病情好轉的後遺症就是把梁贇當成了呼吸機，那種病態的依賴已經給梁贇造成了很大的負擔。
“歐尼，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歐巴才走三個小時，你的手就開始抖了。你這樣不僅是在折磨你自己，也是在給歐巴增加心理負擔。他現在忙著IVE的回歸，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還得時刻擔心你會不會突然‘斷電’。你忍心看他累死在調音臺前嗎？”
這句話像是擊中了金泰妍的軟肋，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我真的忍不住，只要見不到他，我就覺得心裡有個大洞，風呼呼地往裡灌……他不在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所以，我們制定了一個計劃。”
“歐尼，從今天開始，我們要一點點延長你脫離梁贇的時間。今天多半個小時，明天多一個小時。我們會輪流陪著你，幫你轉移注意力。你得學會自己呼吸，而不是永遠靠他的‘人工呼吸’。”
“我不……”
金泰妍剛想拒絕，卻被寧寧一把抱住了胳膊。
“歐尼！你要是不同意，我們今天就集體搬出去，讓歐巴一個人在工作室住一個月！不許他聯絡你！”
寧寧使出了殺手鐧。
“不要！！！！我……”
金泰妍看著這一屋子雖然是競爭對手、但此時卻眼神堅定的女孩們，終於頹然地低下了頭。
“好吧……我試一試。但要是……要是我真的不行了，你們一定得讓他回來。”
……
下午。
梁贇在工作室裡坐立難安。
已經六個小時了。
別說電話，金泰妍連個表情包都沒發。
“這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
梁贇猛地站起身，心裡那種“家裡出事了”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顧不得還沒存檔的工程檔案，抓起手機就撥通了金泰妍的號碼。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就在梁贇準備掛掉電話直接衝回家的時候，接通了。
“喂……寶貝……”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像是一隻快要斷氣的幼貓。
“怒那？！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梁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一邊抓起外套一邊往外衝。
“嗚……寶貝……我……我快要死掉了……”
金泰妍在電話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們……她們不讓我找你……她們說我是個粘人精……嗚嗚嗚……我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兩個小時了，我感覺我的肺都要炸了……”
梁贇聽得心都要碎了。
他剛跑出錄音室大門，電話那頭卻換了一個聲音。
“歐巴，是我。”
柳智敏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背景音裡還能聽到寧寧正在努力哄金泰妍的聲音。
“智敏？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對泰妍怒那做甚麼了？”
梁贇的語氣有些嚴厲。
“我們在幫她戒斷。”
柳智敏嘆了口氣，把剛才客廳裡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歐巴，你先別急著回來。知恩歐尼說了，如果你現在回來，所有的努力就白費了。泰妍歐尼現在確實很難受，但這是必經的過程。她的身體指標我們一直在監測，寧寧也在用遊戲轉移她的注意力，雖然效果一般。但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讓歐尼出甚麼事情的。”
梁贇停下了腳步，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你們這群姑奶奶，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金泰妍縮在沙發角落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那種心疼感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他心裡來回地割。
“把手機給她吧。”
梁贇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讓人沉溺的溫柔。
“寶貝……”
電話那頭重新傳來了金泰妍抽抽搭搭的聲音。
“怒那，寶貝，你聽我說。”
梁贇對著手機，一字一句地說道，那語氣溫柔得簡直能把人淹死。
“知恩她們不是在欺負你，她們是心疼你，也是心疼我。你現在的難受，我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我也想你，我也想馬上飛回去抱住你，親親你的臉頰。”
“但是怒那，你是最棒的金泰妍啊。你是那個能在舞臺上發光的女神，不應該被我這個小小的製作人給鎖死在家裡。你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如果你覺得撐不下去了，就聽聽我的聲音。”
“我不會離開你的，知道嗎？哪怕世界末日了，我也會揹著你跑。所以，別怕，我一直都在。”
“嗚……你說真的嗎？你不會……不會覺得我煩嗎？”
金泰妍吸了吸鼻子，聽著梁贇的聲音，她的氣息稍微平穩了一點。
“傻瓜，我疼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覺得煩？”
梁贇對著手機親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寶貝真棒，已經堅持了六個小時了，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這樣，你再堅持一個小時，如果一個小時後你還覺得難受，我就馬上回家，好不好？”
“那……那你要說話算話。”
金泰妍抽泣著答應了。
“我保證。乖，去喝點溫水，讓寧寧陪你打一局遊戲。寶貝是最棒的，放心，不怕，我愛你。”
結束通話電話，梁贇感覺自己像是剛打了一場世界大戰。
他重新回到調音臺前，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媽的，這端水大師真不是人乾的活。”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
這些女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著。有的在努力靠近，有的在努力剋制，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份沉重的愛意麵前，永遠保持著那份不離不棄的溫柔。
首爾的夜幕漸漸降臨。
錄音室的燈光依然亮著。
而遠在漢南洞的公寓裡，一個關於戒斷與新生的故事，正在那些細碎的哭聲與笑聲中緩緩拉開序幕。
梁贇重新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這一次，音樂裡那種危險而又迷人的誘惑力，似乎變得更加真實，更加動人心魄。
因為他知道，那不僅僅是旋律，那是他此時此刻最真實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