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裡依然帶著一股子能鑽進骨縫裡的寒意。
私人醫院的走廊裡，迴盪著輕微的腳步聲。梁贇手裡拎著一個碩大的、印著可愛卡通圖案的保溫盒，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昨晚在公寓裡被金泰妍和金秋天折騰了大半宿，今天一早他又爬起來鑽進廚房，折騰了整整三個小時。
“呼……希望這道清蒸鱸魚能讓她胃口好點。”
梁贇自言自語著，站在Momo的病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他現在心裡亂得很，金泰妍昨天那些話像是一根根細小的刺，時不時地扎他一下。但他轉念一想，Momo都病成那樣了，怎麼可能有那麼多心機？
“咚咚咚。”
梁贇輕輕敲了敲門，還沒等裡面回應，就推開了一條縫，探進半個腦袋。
病房內，Mina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水果刀，正全神貫注地削著一個蘋果。陽光落在她那柔順的長髮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得像是一尊從盧浮宮裡走出來的雕塑。
而病床上的Momo，臉色比昨天稍微紅潤了一些，正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的藍天出神。
“喲，都在呢。”
梁贇勉強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拎著保溫盒走了進來。
“Mina啊，辛苦你了，這一大早就過來了。”
“梁贇桑。”
Mina停下動作，對著梁贇微微點頭示意，眼神裡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我也剛到不久。Momo醬剛才還在唸叨，說不知道早餐會是甚麼呢。”
“嘿嘿，今天絕對是健康餐！”
梁贇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櫃上，熟練地一層層開啟。
“你看，清蒸鱸魚，我特意去了魚刺，只用了極少量的海鹽和薑絲。還有這個，清炒時蔬，一點油煙都沒帶。Momo前輩，醫生說了，你現在的胃得嬌慣著，不能再吃那些重口味的東西了。”
梁贇一邊說著，一邊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魚肉，細心地吹了吹，遞到了Momo面前。
“來，趁熱吃點。這可是我跑了三個市場才買到的新鮮活魚。”
然而，預想中的“食神歸位”並沒有發生。
Momo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那種“看到食物就兩眼放光”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那個保溫盒上停留超過一秒鐘。
她靜靜地看著梁贇，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呆萌霧氣的眼睛，此刻卻清亮得有些嚇人，看的梁贇有些頭皮發麻。
“梁贇桑。”
Momo開口了，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虛弱，但語氣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內？怎麼了？是不是味道不合胃口？我下次可以……”
“你後面不用來啦。”
Momo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病房的空氣瞬間凝固。
“啊？！”
梁贇端著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個人直接大腦宕機。
“不是……前輩，你這是甚麼意思？醫生說你還得觀察幾天呢。我這剛拿到駕照，接送你多方便啊。而且你的飲食……”
“我的病不是你的錯。”
Momo直視著梁贇的眼睛，那眼神裡有一種讓梁贇感到陌生的堅決。
“梁贇桑，你也很忙。星船那邊還有一堆曲子等著你，IVE的回歸企劃也快開始了。你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我這個‘蹭飯的’身上。”
“這怎麼能叫浪費時間呢……”
“早點回去吧。”
Momo重新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
“這裡有Mina醬照顧我就行了。以後的飯，公司會安排營養師的。梁贇桑，謝謝你的照顧，但到此為止吧。”
梁贇訕訕地笑了笑，手裡的碗放也不是，端也不是。他總覺得今天的Momo像是變了個人，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讓他這個習慣了被她粘著的“飼養員”感到了一陣強烈的不適應。
“那……那行吧。既然前輩想清靜清靜……”
梁贇放下碗，有些侷促地抓了抓頭髮。
“這魚你記得吃，涼了就腥了。那我先回去了，有甚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梁贇對著Mina尷尬地打了個招呼，逃也似地離開了病房。
直到走廊裡那輕快的腳步聲徹底消失，Momo才猛地睜開眼。她看著桌上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魚肉，眼眶瞬間紅了。
她猛地抓起被子，直接矇住了頭，整個人在被窩裡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山包。
“唉……”
Mina放下削了一半的蘋果，長長地嘆了口氣。她走到病床邊，有些無奈地拍了拍那個微微顫抖的山包。
“Momo啊，你這樣真的可以嗎？你剛才那個樣子，我看著都覺得心疼，梁贇xi估計現在在電梯裡都快懷疑人生了。”
被窩裡傳來了悶聲悶氣的回應。
“你不是喜歡他嗎？為甚麼要用這種方式把他推開？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平井桃。”
“嘩啦”一聲，Momo掀開了被子。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得像只兔子，但眼神裡的那股子狠勁兒還沒散。
“你不懂，Mina醬。”
Momo抓起一旁的紙巾胡亂擦了一把臉。
“泰妍前輩那天說的對。我之前……確實是在利用他的歉疚。我裝傻，我裝貪吃，我把自己弄得像個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殘廢，就是為了讓他能多看我一眼。”
“但我現在才明白，那不是愛，那是施捨。”
Momo看著桌上的保溫盒，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笑。
“他剛才看我的眼神，全是內疚和責任。他覺得他欠我的。但我不想讓他欠我的，我想讓他……哪怕只有一點點，是因為‘平井桃’這個人而心動，而不是因為‘平井桃病了’而留下來。”
“我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讓他知道我的感情。那太卑微了，Mina醬。”
Mina聽著這番話，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她看著面前這個似乎在一夜之間變了個人的隊友，心裡那種荒謬感卻越來越強烈。
“我實在是不明白。”
Mina重新拿起水果刀，眼神裡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懷疑。
“梁贇的那幾個女人也好，你也好，甚至連那個一向眼高於頂的知恩前輩也好……為甚麼你們一個個都會陷得這麼深？甚至到了這種‘無怨無悔’、甚至要自我感動的地步？”
“那個男人到底有甚麼魔力？除了才華橫溢點、做飯好吃點、性格溫柔點……好吧，當我沒說。”
Mina吐槽到一半，自己都覺得邏輯有些崩塌。
“你不明白。”
Momo重新躺了回去，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在他身邊，你會覺得自己是被全世界包容著的。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冬天的深海里，突然抱住了一個發熱的太陽。”
“Mina醬，等你真的靠近他，你就會發現，所謂的‘理智’和‘尊嚴’，在那種溫暖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我不說，是因為我不想讓你明白。”
Momo轉過頭，對著Mina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笑容。
“因為一旦你明白了，你就再也逃不掉了。Mina醬，我不想讓你也變成像我這樣的‘瘋子’。”
“哈？！”
Mina手裡的水果刀差點削到手指。
她看著Momo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這是真病了？？？平井桃，你是不是燒糊塗了？居然跟我說這種話？”
“沒病，我清醒得很。”
Momo拍開Mina的手，指了指桌上的保溫盒。
“把那碗魚給我吧，雖然不讓他來，但飯還是得吃的。這可是他親手做的，不能便宜了醫院的垃圾桶。”
Mina看著Momo一邊流著淚一邊大口吞嚥魚肉的模樣，只覺得大腦陣陣發暈。
“哇……一個個都病得不輕。”
她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著窗外繁忙的首爾街頭。
“那個男人……難道真的是甚麼外星生物嗎？專門來收割女偶像靈魂的那種？”
而此時的梁贇，正坐在FC的駕駛座上，對著方向盤發呆。
“我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
他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還是說……她真的只是單純地不想吃清蒸鱸魚，想吃紅燒肉了？”
梁贇嘆了口氣，發動了引擎。
轉子發動機的咆哮聲在地下室迴盪，帶走了這一室的沉悶。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個安靜的病房裡，一個關於“重塑尊嚴”的計劃，正在悄然開啟。
而這個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讓他這個“飼養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首爾的春天，似乎真的要來了。
但對於梁贇來說，這一年的春天，註定要在無數個修羅場的夾縫中，艱難地尋找呼吸的空間。
“媽的，還是回去吧。”
梁贇一腳油門，FC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消失在了出口的盡頭。
而他身後的醫院大樓裡，Mina在走廊窗臺邊看著FC駛離的畫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要不……我也去試試？”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邪惡的種子，在Mina那顆原本平靜如水的心裡悄悄地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