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郊外的私人練習場,原本空曠的場地上,一輛黑色的SUV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一頓一頓地往前“挪動”。
“轟——轟——”
引擎再次發出一聲不甘的悶響,隨即徹底熄火。
“梁贇xi,離合器和油門的配合需要更平穩的心理狀態。”
後座上,裴珠泫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手裡拿著那個精緻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冷酷的橫線。
“你剛才的腳部動作太過於急躁了,這不符合你平時創作音樂時的那種細膩感。”
“前輩,我也想細膩,但這玩意兒它不聽使喚啊……”
梁贇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正準備再次擰動鑰匙,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突然從練習場的入口處傳來。
一輛橙色的計程車以一種近乎漂移的姿態停在了SUV旁邊,車門還沒完全開啟,一個黑色的身影就帶著沖天的怨氣殺了出來。
“梁贇!!!!!!”
Sana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腳下的細高跟在水泥地上踩出了一串急促且憤怒的鼓點。她由於跑得太快,呼吸有些急促,原本整齊的劉海在冷風中顯得有些凌亂,但那雙眼裡閃爍著的火光,卻足以點燃方圓十里的易燃物。
“臥槽……”
梁贇手一抖,鑰匙差點掉進縫隙裡。他看著那個殺氣騰騰衝過來的“大阪小惡魔”,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比剛才熄火時還要劇烈。
“嘭!”
Sana一巴掌拍在SUV的引擎蓋上,巨大的聲響震得車身都晃了晃。
“你給我出來!梁贇!你給我解釋清楚!”
梁贇硬著頭皮推開車門走下去,還沒站穩,Sana就直接逼到了他面前,那股帶著淡淡香水味和濃烈火藥味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憑甚麼?!”
Sana指著車裡正一臉茫然地走下來的裴珠泫,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憑甚麼她可以陪在你身邊?憑甚麼裴珠泫可以陪在你身邊?你寧願把地址告訴那個只知道吃豬蹄的平井桃,也不願意接我的電話?!你把我當成甚麼了?!”
裴珠泫站在車門邊,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後輩,神情有些尷尬,更多的是一種莫名其妙。
“那個……Sana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裴珠泫儘量用一種平和的語氣解釋道。
“我只是因為之前的約定,過來幫梁贇xi練車的。這並不是甚麼……‘陪在身邊’這種曖昧的事情。”
“你閉嘴!”
Sana猛地轉過頭,眼神利得像要把裴珠泫剮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嗎?‘幫著練車’?這種藉口也就梁贇這種笨蛋會信!你都不是他女朋友,你憑甚麼離他這麼近!憑甚麼你可以堂而皇之地進他的工作室,我卻要像個賊一樣被他防著?!”
“Sana,你冷靜一點。”
梁贇終於開口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快要失去理智的女孩,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躲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驚的冷靜。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Sana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梁贇,眼眶裡開始有晶瑩的液體在打轉。
“梁贇,你到底討厭我哪一點?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嗎?!我堂堂TWICE的Sana,在男人面前勾勾手指,誰不主動貼上來?為甚麼偏偏是你!為甚麼偏偏你要把我推得那麼遠?!”
“我甚麼時候說過我討厭你了?”
梁贇嘆了口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那你為甚麼不接受我?!”
Sana吼了出來,那是積壓了多日的委屈和不甘。
“接受你甚麼?”
“我都跟你表白了!在日本的時候!在工作室的時候!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表白?”
梁贇打斷了她的話,覺得她簡直莫名其妙。
“Sana前輩,咱們都是成年人,別玩這種小孩子的遊戲了。你那是表白嗎?你那分明是氣話,是不甘心,是由於你身為頂級偶像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戰而產生的應激反應。”
Sana愣住了,她看著梁贇,嘴唇顫抖著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你那叫喜歡我?”
梁贇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她的眼睛。
“不,你並不喜歡我。你只是因為我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在你勾勾手指的時候就主動貼上來,甚至還躲著你,所以你生氣了。你覺得你的魅力在我這兒失效了,你覺得你輸了。”
“我沒有……”
“你有。”
梁贇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之所以想做我的女朋友,並不是因為你想跟我一起生活,想跟我一起分享快樂和痛苦。你只是想在我這兒證明,你的魅力對所有男人都有用,哪怕是我這個所謂的‘海王’,最終也得跪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Sana前輩,不要為了你那點可憐的勝負欲,去糟蹋你自己的感情,也別來糟蹋我的時間。”
這一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Sana的心口。她原本積攢的怒火,在這一瞬間被梁贇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剖析給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後的羞恥感和無力感。
“我是渣男沒錯,我有不少女朋友也沒錯。”
梁贇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溫度,卻更加傷人。
“可是我的每個女朋友,無論是知恩、智妍怒那,還是雨琦和小娟,或者是宥真、元英、秋天、禮志、有真、寧寧、智敏、泰妍怒那,她們看我的眼神裡是有愛的。她們會在我累的時候給我一個擁抱,而不是像你這樣,拎著兩瓶紅酒,帶著一身殺氣來質問我為甚麼不接受你的‘恩賜’。”
“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吧。看看你心裡那點東西,到底叫愛,還是叫‘不甘心’。”
梁贇說完,不再看Sana那張慘白的臉,而是轉過身,朝著正靠在車邊看戲的樸智妍伸出了手。
樸智妍會意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的從容和挑釁。她極其自然地走過來,挽住了梁贇的胳膊,整個人都依偎在了他的肩膀上。
“走吧,寶貝,咱們繼續練車。某些不相干的人,就讓她在這兒吹吹冷風吧。”
樸智妍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傳進了Sana的耳朵。
“你回去吧。”
梁贇最後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Sana,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
“等你甚麼時候想明白,你到底是想要我這個人,還是想要那份‘贏了’的感覺再說吧。現在,你只會讓我覺得……很累,很麻煩,我這個人,最怕麻煩了。”
Sana站在空曠的練習場中央,看著梁贇和樸智妍重新坐進車裡,看著那輛SUV在裴珠泫的指揮下再次緩緩發動,最後只留給她一個絕情的背影。
冷風吹過,帶走了她身上僅存的一點溫度。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來“宣誓主權”的女王,可現在看來,她更像是一個在舞臺上表演拙劣、最後被觀眾無情拆穿的小丑。
“我……只是為了證明魅力嗎?”
Sana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由於用力過猛,那雙手此刻白的有些嚇人。
她想起剛才梁贇看她的眼神,沒有厭惡,也沒有慾望,只有一種看透一切後的疲憊。
那種眼神,比任何拒絕都要讓她心碎。
“梁贇……你這個混蛋……”
Sana蹲下身,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
而在SUV的後座上,裴珠泫合上了筆記本,看著窗外那個越來越小的黑色身影,又看了一眼正專注(或者說假裝專注)開車的梁贇。
“梁贇xi。”
“內,前輩。”
“你剛才……說得有點重了。”
裴珠泫輕聲說道,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重嗎?”
梁贇苦笑一聲。
“如果不說重一點,她永遠都走不出那個牛角尖。前輩,你不知道,有些人如果不被狠狠地摔一下,她是看不見地上的路有多崎嶇的。”
“那你對我呢?”
裴珠泫突然問道,聲音很輕,卻讓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你覺得我陪在你身邊,也是為了證明甚麼嗎?”
“吱——”
梁贇一個急剎車,車子再次熄火。
他坐在駕駛座上,感受著後座傳來的那道清冷卻灼熱的視線,只覺得腦殼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前輩……咱們還是先討論一下,剛才那個起步為甚麼又失敗了吧。”
“梁贇,你逃避話題的本事,和你的廚藝一樣好。”
裴珠泫重新開啟筆記本,劃下了一個新的記號。
這一天的江原道,風雖然冷,但某些東西,似乎正在這冷風中慢慢發酵。
而此時,在首爾的工作室裡。
已經吃的快反芻了的Momo看著空蕩蕩的冰箱,又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嘆了口氣。
“梁贇xi怎麼還不回來呀……肚子又餓了。Sana醬應該已經接到他了吧?不知道會不會給我帶好吃的回來……”
單純的吃貨並不知道,她口中的“Sana醬”,此時正經歷著人生中最嚴重的一次職業滑鐵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