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才拔大蔥只是江原道給梁贇的一道開胃小菜，那麼現在站在生豬養殖場門口聞到的那股味道，簡直就是直接把梁贇的靈魂塞進了發酵桶裡。
那是一種混合了陳年飼料、新鮮排洩物以及某種不可言說的酸臭味，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讓梁贇的胃部瞬間發起了一場名為“拒絕進入”的起義。
“PD大人，我覺得咱們可以再商量商量。”
梁贇臉色鐵青地指著柵欄裡那群正哼哧哼哧亂竄、渾身沾滿泥漿的“兩百斤肉彈”，聲音都帶了點哭腔。
“這哪是豬啊？這特麼是坦克吧！你看看那體型，你再看看那眼神，那是看食材的眼神嗎？那是看殺父仇人的眼神啊！”
PD推了推口罩，眼神冷酷得像個莫得感情的殺手：
“梁贇xi，時間不等人。再過兩個小時天就黑了，如果拿不到豬蹄，你們今晚就只能吃大蔥蘸泥巴了。”
梁贇轉頭看了一眼裴珠泫。
這位神顏姐姐此時此刻正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她那張價值連城的臉蛋已經從蒼白變成了慘白，雙手死死地抓著風衣的下襬，雨靴踩在豬圈外圍的乾草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珠泫前輩，您……您要是實在不行，就在外面給加油？”
梁贇試探著問道。
“不……不行，我……我能幫忙。”
裴珠泫咬著下唇，眼神裡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倔強。雖然她的腿肚子正在瘋狂打轉，但作為Red Velvet的隊長，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在梁贇面前表現得像個徹底的廢柴。
“行！那咱們上！”
梁贇一咬牙，拎起一個特製的套索，翻身進了豬圈。
……
事實證明，梁贇還是太年輕了。
他以為抓豬隻需要力氣和技巧，卻忽略了豬在絕境下爆發出的那種“物理降溫”級別的戰鬥力。
“嘿！別跑！哎喲！”
梁贇剛瞄準一隻看起來稍微溫順點的白豬，那豬突然一個加速，兩百斤的體重帶著泥漿直接撞在了梁贇的小腿上。
梁贇整個人在泥地裡打了個趔趄，還沒等他站穩，旁邊的裴珠泫尖叫一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梁贇xi！它過來了！它過來了！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珠泫本意是想幫梁贇驅趕，結果她那雙白皙如玉的手在空中亂揮，手裡的飼料袋子一個沒拿穩，直接天女散花般地扣在了梁贇的腦袋上。
那一瞬間，梁贇覺得自己成了整個豬圈最受歡迎的明星。
十幾頭豬聞到了飼料的味道，像是收到了衝鋒號計程車兵，哼哧哼哧地朝著梁贇發起了叢集衝鋒。
“前輩！你這是在幫我還是在幫豬啊？！”
梁贇滿頭滿臉都是玉米渣和豆粕，他抹了一把臉，眼睜睜看著一頭黑豬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個“肉彈衝擊”。
“嘭！”
梁贇被頂得直接飛了出去，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了泥漿裡。
“對不起！對不起梁贇xi！”
裴珠泫急瘋了，她想衝進去扶梁贇，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也往後倒去。
“小心！”
梁贇顧不得屁股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衝過去，在裴珠泫落地的一瞬間，用自己的身體當了墊背。
“唔——”
裴珠泫那嬌小的身體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梁贇的胸口，而梁贇的後背則直接撞在了堅硬的木質圍欄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一刻，裴珠泫能清晰地聽到梁贇胸腔裡傳來的劇烈心跳聲，以及他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壓抑的抽氣聲。
“梁贇xi！你沒事吧？對不起，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珠泫慌亂地撐起身子，眼眶瞬間紅了。她看著梁贇那張沾滿了泥巴和飼料碎屑的臉，以及他因為痛苦而緊緊皺起的眉頭，心裡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了。
“沒事……死不了……”
梁贇緩了好幾秒，才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前輩，您這‘輔助’能力，真的可以直接送我上西天。咱們商量一下，接下來您就站在那個角落裡，無論發生甚麼，千萬別動，行嗎？”
“我……可是……”
“別可是了，前輩，你行行好，就好好待著吧，好不好？”梁贇耐著性子，拿出了哄自家祖宗們的耐心和語氣對裴珠泫說道。
裴珠泫雖然還想再說甚麼，但是看著梁贇這副模樣，最終還是抿著嘴，乖乖地退到了豬圈的一角。她看著梁贇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拍掉身上的泥漿，眼神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毅。
這個男人明明剛才被撞得那麼重，第一反應居然還是保護她不被泥弄髒。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成了梁贇一個人的“困獸之鬥”。
他不再追求花哨的技巧，而是利用圍欄的死角，像個真正的獵人一樣耐心地等待機會。
終於，在一陣雞飛狗跳的混亂中，梁贇一個惡虎撲食，整個人直接壓在了一頭肥豬的身上，雙手死死地扣住了豬的耳朵。
“給我！過來吧你！！”
梁贇發出一聲近乎野蠻的怒吼，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致。他的衛衣被扯爛了，臉上全是黑乎乎的泥，但在那一刻，裴珠泫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原始的、充滿野性的生命力，簡直帥到了極點。
……
一個小時後，戰鬥結束。
梁贇癱坐在養殖場的休息區，兩隻新鮮的豬蹄擺在旁邊的托盤裡，那是他用血汗（以及一身報廢的衣服）換來的戰利品。
他現在的樣子慘不忍睹。
頭髮裡夾雜著草屑，臉上的泥巴幹了之後裂成了不規則的紋路，右邊的肩膀因為剛才的撞擊，現在連抬起來都費勁。
“那個……梁贇xi。”
裴珠泫端著一盆溫水，有些侷促地走了過來。她已經洗乾淨了手，原本神顏的清冷感在這一刻全變成了小女人的溫柔。
“我幫你……擦一下吧。”
“不用不用，前輩，我這身上髒，別蹭您一身。”
梁贇下意識地想躲，結果牽動了肩膀的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這點事我還是能做的……”
裴珠泫的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
她蹲在梁贇面前，擰乾了毛巾，小心翼翼地貼在了梁贇的額頭上。
毛巾的溫度很舒服，裴珠泫的指尖偶爾會滑過他的面板，那種微涼的觸感讓梁贇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才……真的很謝謝你。”
裴珠泫垂著眼簾，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巴，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我真的沒想過會幫倒忙……我看到那些豬衝過來，腦子裡就一片空白了。”
“正常，前輩。您要是會抓豬，那才是不正常。”
梁贇看著近在咫尺的裴珠泫，能看到她鼻尖上因為緊張而滲出的小汗珠。
“不過您剛才那一袋飼料，真的差點讓我成了kpop歷史上第一個被豬創死的人。”
“噗——”
裴珠泫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隨後眼神又變得憂鬱起來。
“肩膀……很疼嗎？”
“還行，估計就是有點淤青。”
梁贇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轉過去，我幫你按按。”
“不用了前輩，我沒事的，咱們還是趕緊……”
“行了！別動了！”
裴珠泫站起來，走到梁贇身後。她那雙白皙纖細的手搭在梁贇的肩膀上，雖然力氣不大，但按壓的位置卻很準。
“泰妍歐尼說你是個很靠譜的人，我一直都只覺得那是她的個人的濾鏡。是她因為愛你才會這麼說的。”
裴珠泫一邊按，一邊低聲說道。
“現在我覺得……她還是說保守了。你比她說的，還要離譜……”
“前輩，您這評價太高了，我受寵若驚。”
梁贇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心裡卻在打鼓。
這氣氛，怎麼越來越不對勁了？
這不是RM嗎？這不應該是搞笑綜藝嗎？怎麼錄著錄著，錄出一股子《我們結婚了》的味道來了？
那不行啊！這走向這麼下去可不行啊！
“梁贇xi，回了首爾之後……我也能去你的工作室坐坐嗎？”
裴珠泫的手停在了他的肩胛骨處，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進了梁贇的耳朵。
“啊？當然……當然可以。隨時歡迎。”
梁贇嚥了口唾沫，老臉又紅了。
遠處的PD看著鏡頭裡這極其唯美的一幕，轉頭對副導演說道：
“看到沒？這就是頂級製作人的魅力。抓完豬還能順便把神顏給撩了。這期節目的收視率穩了！哎呀，說不定還能再捧出一對CP呢！”
而此時的梁贇只覺得後背上一陣陣發涼。
他彷彿看到了漢南洞那群女人正拿著菜刀，在電視機前等著他回去。
“那個……前輩，咱們還是趕緊去做飯吧。這豬蹄還是得趁新鮮的做，晚了就不好吃了。”
“嗯，聽你的。”
裴珠泫收回手，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江原道的夕陽下，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空氣裡那股豬圈的味道似乎也沒那麼難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