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道的海風雖然帶著鹹腥味，但一旦深入農場，那股子混合著新鮮泥土和發酵肥料的味道就成了主旋律。
梁贇站在農場入口處，看著遠處那個若隱若現的生豬養殖場，只覺得自己的腦殼一陣陣生疼。
“PD大人，咱們商量商量。”
梁贇一個箭步衝到擔當PD面前，雙手合十，臉上堆滿了那種在《閒著幹嘛呢》裡練就的、死乞白賴的討好笑容。
“您看，珠泫前輩這可是南韓神顏，是咱們kpop的瑰寶。您讓她去抓豬？萬一那豬不長眼，對著前輩那張價值連城的臉來一下，您賠得起嗎？你們SBS的預算夠付這醫療費嗎？”
PD推了推黑框眼鏡，絲毫不為所動：
“梁贇xi，RM的宗旨就是真實。豬也是生命，它也會欣賞美的。”
“它欣賞個狗屁啊！它只會欣賞豬飼料！”
梁贇急得直接爆了粗口，惹得後面的攝像師鏡頭都晃了一下。
“這樣，咱們折中一下。先易後難，行不行？我們先去把大蔥、生薑、大蒜這些輔料搞定，給我的心理一個緩衝期。抓豬這種‘大戲’，咱們留在最後壓軸，行嗎？”
PD看了看旁邊正一臉侷促、甚至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裴珠泫，又看了看梁贇那副“不答應我就當場死給你看”的架勢，終於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行吧，那你們先去北邊的蔥田，拔夠二十斤大蔥。”
“二十斤？！你特麼要醃鹹菜啊？！”
梁贇哀嚎一聲，但好歹是逃過了立刻進豬圈的命運。
……
十分鐘後，臨時收拾出來的簡易更衣室門開了。
裴珠泫走了出來，那一瞬間，梁贇覺得周圍那些灰撲撲的農舍似乎都亮了一下。
她換下了那件優雅的外套和裙子，換上了一套節目組準備的深藍色運動裝。這種在普通人身上穿起來像校服一樣的衣服，套在裴珠泫身上卻顯出一種別樣的清爽感。
她把長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了那截白皙修長的脖頸，腳上蹬著一雙明黃色的膠質雨靴。那張被譽為神顏的臉上雖然帶著一絲對未知勞動的忐忑，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然。
“梁贇xi，我這樣……沒問題嗎？”
裴珠泫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衣角，雨靴踩在泥地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沒問題！前輩，您現在就是這江原道最美的農花。”
梁贇豎起大拇指，自己也換上了一身同樣款式的綠色運動裝，還特意在腰間繫了個裝工具的布袋，看起來活像個經驗豐富的土著。
“走吧，前輩，蔥田在前面。一會兒您就負責在旁邊看著，或者幫我拎著袋子就行。那種出力氣的活兒，交給我這個代班MC。”
“那怎麼行，我也是來參加錄製的。”
裴珠泫輕聲反駁道，雖然聲音細細軟軟的，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她跟著梁贇走在泥濘的小路上，看著梁贇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試圖踩在乾草堆上，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甚麼“物理防禦”、“泥地漂移”之類莫名其妙的詞，忍不住偷笑。
她想起出發前，在公司裡金泰妍拉著她聊天時的場景。
當時金泰妍拉著她的手，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裴珠泫從未見過的溫柔。
“珠泫啊，這次去錄RM，如果是跟梁贇一組，你就放一百個心。”
金泰妍當時是這麼說的。
“他那個人啊，雖然嘴碎了點，有時候還愛跑路，但他比誰都會照顧人。他會注意到你鞋子是不是溼了，會注意到你是不是累了。在他身邊，你不需要當那個甚麼完美的神顏隊長，你只需要當個女孩子就行。……但是你不許喜歡上他啊！”
而現在，看著梁贇為了不讓她踩到深坑，正撅著屁股用鏟子在那兒墊路的背影，裴珠泫心裡的那份好奇，像是被春雨淋過的種子，再次悄悄探出了頭。
……
蔥田裡的泥土比想象中要粘稠得多。
“嘿！哈！”
梁贇雙手握住一捆大蔥的根部，像是在拔河一樣，整個人往後仰。
“哎喲我去！”
由於用力過猛，大蔥被拔出來的瞬間，一團溼漉漉的黑泥順著慣性直接飛到了梁贇的臉上。
“噗——”
裴珠泫正蹲在旁邊認真地撿蔥，看到梁贇那張臉瞬間變成了“泥貓”，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那是裴珠泫在節目裡極少出現的、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她笑得彎了腰，眼睛眯成了一彎新月，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生動。
“前輩，您這就不厚道了啊。”
梁贇抹了一把臉，結果泥巴越抹越勻，最後只剩下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在泥洞裡閃爍。
“我這可是為了咱們的菜品在拼命啊。您這笑聲，是對勞動人民極大的不尊重，懂嗎？”
“對不起……噗，對不起梁贇xi。”
裴珠泫趕緊從兜裡掏出一包溼紙巾，小跑著挪過去。由於泥地太滑，她走得歪歪扭扭，好幾次差點滑倒，嚇得梁贇趕緊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慢點慢點，怒那，您要是摔了，我今天就真的得在這兒謝罪了。”
梁贇的手心很熱，帶著一股長期握筆和彈琴留下的薄繭。隔著運動服的袖子，裴珠泫依然能感受到那種沉穩的力量感。
她站穩後，並沒有立刻縮回手，而是近距離地看著梁贇那張滿是泥巴的臉。
“別動，我幫你擦擦。”
裴珠泫撕開溼紙巾，身體微微前傾。
那一瞬間，兩人的距離極近。梁贇能聞到裴珠泫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某種高階木質香水和洗髮水混合的味道，清冷又好聞。而裴珠泫則能看到梁贇睫毛上掛著的細小泥點，以及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喉結。
“那個……怒那，我自己來就行。”
梁贇老臉一紅，眼神有些飄忽。
“別動。”
裴珠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但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細心地擦拭著梁贇眼角和鼻翼的泥巴，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手術。
“泰妍歐尼說得沒錯。”
裴珠泫一邊擦，一邊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甚麼？”
梁贇愣了一下。
“她說你是個很特別的人。”
裴珠泫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倒映著梁贇有些呆滯的身影。
“她說在你身邊，會讓人覺得很安心。哪怕是在這種滿是泥巴的地方。”
“前輩，泰妍怒那那是對我帶有嚴重的‘男友濾鏡’，您可千萬別信。”
梁贇乾笑兩聲，試圖緩解這突然變得有些曖昧的氣氛。
“她還說我愛偷懶、愛跑路呢，這些她怎麼沒跟您說啊？”
“說了。”
裴珠泫收回手，看著被擦得差不多了的梁贇，嘴角微微勾起。
“但她說，你跑路是為了保護更重要的東西。梁贇xi，我覺得……你現在好像就是在保護我？”
“我這是在保護咱們節目的收視率，還有我的小命……怒那。”
梁贇趕緊轉過身，重新投入到“拔蔥大業”中，動作甚至比剛才還要猛烈。
“快快快！二十斤大蔥！咱們得趕緊幹完，不然一會兒PD真的要把咱們扔進豬圈了！”
裴珠泫看著梁贇那有些慌亂的背影，心裡那股探究欲愈發濃烈了。
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有一種魔力。他能把最狼狽的場景變得充滿喜感，也能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給人一種被溫柔包裹的錯覺。
……
一個小時後，兩人終於完成了大蔥的採集任務。
梁贇癱坐在田埂上，看著那兩大袋沾滿泥土的戰利品，感覺自己的腰快要斷了。
“前輩，怎麼樣？這農活兒的滋味兒，還行吧？”
“挺有意思的。”
裴珠泫坐到他身邊，雖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神色卻顯得很興奮。她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巴的雨靴，突然覺得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比站在閃光燈下要輕鬆得多。
“梁贇xi，謝謝你。”
“謝我幹嘛？蔥又不是我一個人拔的。”
“謝謝你讓我覺得……今天不是在工作，而是在玩。”
裴珠泫轉過頭，陽光灑在她白皙的側臉上，美得像是一幅畫。
梁贇看著她，一時間竟然看呆了。
“前輩，您別這麼看著我。我這人定力不好，萬一我一會兒為了表現，真的一個人去把那頭豬給殺了，您可別攔著我。”
“噗——”
裴珠泫再次笑開了花。
“行，我不攔著。我會在旁邊幫你錄音，當成Red Velvet下一首歌的背景取樣。就算是你給我們寫的歌了。”
“……前輩，您學壞了。真的。”
梁贇搖了搖頭，心裡卻在感嘆：劉大神啊劉大神，您這哪是給我送大禮啊，您這是給我送了個“好奇寶寶”過來啊。
而遠處的PD看著監視器裡兩人互動的畫面，露出了一個老奸巨猾的微笑：
“不錯，這CP感，直接起飛啊。好了，準備下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