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冬日陽光，透過酒店厚重的防紫外線落地窗，均勻地鋪在梁贇那張寫滿了“我真的沒病嗎”的臉上。
梁贇現在很煎熬。
不是那種被幾個女人圍著修羅場、恨不得當場切腹自盡的煎熬，而是一種……詭異的、讓他毛骨悚然的“寵溺式煎熬”。
從昨天田小娟和宋雨琦抵達東京開始，梁贇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似乎直接拐向了某種《臨終關懷：如何讓死者走得安詳》的劇本。
田小娟不再逼著他熬夜陪她改Demo，甚至會在他想拿起平板看一眼編軌時直接一個“鎖喉”把他按回枕頭上，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寶貝乖，這些音符音軌現在不配佔用你的腦細胞，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睡覺。”
宋雨琦更離譜，北京大妞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全變成了噓寒問暖。她不僅一天三頓盯著他喝那苦得能讓人直接轉世投胎的中藥，甚至連梁贇想下地去衛生間，她都一副想過來揹他的架勢。
“雨琦啊……小娟啊……”
梁贇靠在床頭，看著宋雨琦正細心地剝著一顆進口葡萄，然後極其自然地遞到他嘴邊，他沒敢張嘴，反而縮了縮脖子，眼眶紅紅地問了一句：
“你們跟我說實話，我真的不是得了甚麼絕症嗎？是不是醫生說我活不過這個日本行程了？你們跟我說實話，我頂得住。你們這態度……我總覺得我是在吃‘最後的晚餐’，還是那種吃完就得直接拉去火化的那種。”
“呸呸呸！梁贇你再給我胡說八道，我就把你嘴縫上！”
宋雨琦翻了個白眼，把葡萄強行塞進梁贇嘴裡，順勢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我們心疼你、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怎麼？非得讓我們天天跟你吵架，把你那點CPU徹底乾燒了你才覺得正常？你這人是不是天生欠虐啊？”
“不是……主要是你們這轉變太突然了，我這心裡虛得慌啊。”
梁贇感受著嘴裡葡萄的甜味，心裡卻是一陣陣發毛。他轉頭看向坐在窗邊正跟樸智妍低聲交談的田小娟，又看了看正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訊息的金泰妍。
這氣氛，太和諧了。和諧得讓他覺得下一秒這酒店就得爆炸。
他哪裡知道，這詭異的和諧，完全源於幾天前首爾漢南洞公寓裡的一場“女王級”風暴。
……
時間倒回到幾天前，首爾漢南洞，梁贇的那套豪華大公寓。
客廳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中央空調開到了二十六度，卻依然擋不住那一群漂亮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寒意。
樸智妍在群裡發了訊息，不僅報告了梁贇“主動”帶回了白月光崔有真，還順便提了一嘴那個在日本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偷家”的大阪女孩Sana。
這一下，漢南洞直接炸了鍋。
“西八！他是不是真以為自己是古代的皇帝了？去一趟日本帶回來一個，現在還要再勾搭一個？！”
安宥真氣得把手裡的靠枕狠狠摔在地板上，那雙平日裡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全是由於憤怒而產生的火苗。
“歐尼們，我們不能再坐視不管了！我們要去日本！我們要去把那個王八蛋抓回來，關在地下室裡，除了寫歌和看我們，哪兒都不許讓他去！”
張元英也咬著嘴唇，雖然沒說話，但那雙修長的腿不斷地踢著沙發邊緣，顯示出她內心的極度不寧。
“就是！他到底把我們當成甚麼了？排班表都已經排到明年了，他還要加人？他那身體還要不要了？！”
一群女愛豆、女歌手聚在一起，那場面簡直比年末頒獎禮後臺還要混亂。就在眾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著怎麼組團殺向東京、給梁贇一個深刻教訓的時候，一直坐在主位沙發上、閉目養神的IU突然動了。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IU把手裡的咖啡杯重重地磕在理石茶几上。
“吵夠了沒有？！”
IU猛地睜開眼，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婉笑意的眼睛，此刻凌厲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歐尼……”
安宥真小聲叫了一句，氣焰瞬間滅了一半。
“都給我閉嘴！坐下！”
IU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這群在娛樂圈呼風喚雨、卻在感情裡像個亂撞的小鹿一樣的女人們。
“你們不開心，你們覺得委屈，你們覺得梁贇在外面拈花惹草。那我問你們，你們覺得梁贇現在開心嗎？他現在這種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IU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震得眾人說不出話來。
“你們口口聲聲說愛他，可你們自己捫心自問一下，你們給了他多少情緒價值？！”
IU往前走了兩步，指著窗外首爾的夜景，語氣愈發激昂。
“想要的時候就找他，不開心的時候就找他，開心了更要找他！他天天排著班的陪我們，我們要吃甚麼他去買，想要甚麼他給甚麼，他對我們每一個人都百依百順！哪怕他自己累得在錄音室裡吐了，回來還得哄著我們這些祖宗！”
“你們別忘了，他原本是一個人的！他原本只是個來留學的學生，是我們一個一個、一步一步把他變成現在這樣的！是我們貪戀他的溫柔，是我們捨不得他的才華，是我們強行把他拉進了這個名為‘愛’的泥潭裡！”
“現在他主動找了一個女人回來又怎麼了？那是他的白月光，是他還沒成名時的精神寄託！你們自己說，他給我們的愛還不夠嗎？他給的情緒價值還不夠多嗎？！”
IU走到安宥真面前，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後輩，眼神裡滿是心疼。
“宥真啊，你覺得歐巴現在找了其他女人是背叛。可你有沒有想過，他是在求救啊！他接受了我們每個人的負面情緒，他接受了我們每個人的任性和貪婪，可他自己的呢？你們哪一個接受了他的負面情緒的？你們哪一個在他累得想死的時候，只是安安靜靜地抱抱他，甚麼都不要，甚麼都不說的？！”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安宥真低下了頭，眼眶紅了。張元英也停下了踢沙發的動作，手指絞在一起，臉色蒼白。
“一個個的，非要去逼瘋他嗎！！逼瘋了他，讓他徹底崩潰，再讓我們回到以前那種沒有他的、冷冰冰的生活嗎！”
“一個個都問問自己！你們誰現在還能離得開他！”
IU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依然沉重。
“如果你們真的愛他，那就像個女朋友那樣包容他一下吧。他包容我們的已經夠多了。這一次，他去日本，面對的是他曾經的偶像，面對的是一個對他發起衝鋒的日本女孩。他現在比誰都煎熬，比誰都怕傷害我們。這種時候，我們不該是去興師問罪的，我們應該是去告訴他：梁贇，累了就歇會兒，我們都在。”
說完這番話，IU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重新坐回沙發上，捂住了臉。
過了很久，田小娟才站起來。這位(G)I-DLE的隊長眼神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清明。
“行了，都別再說了。”
田小娟看向宋雨琦，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和雨琦去日本。我們不是去算賬的，我們是去護航的。我們要讓那個王八蛋知道，哪怕全世界都想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咱們漢南洞的人，也會護著他的人。”
……
回憶結束。
東京酒店的房間裡，梁贇看著宋雨琦那雙帶著笑意和心疼的眼睛，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溫度，心裡那股由於“受寵若驚”而產生的焦慮，竟然一點點地平復了下來。
“老婆……”
梁贇反手抓住了宋雨琦的小手，聲音有些哽咽。
“我是不是真的很讓人操心啊？”
“廢話，你就是個巨型嬰兒。”
宋雨琦順勢鑽進梁贇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不過沒辦法啊，誰讓我是你老婆呢。梁贇你給我記住了，這次日本行程結束，回了首爾，你得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哪兒都不許去。我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省得帶出去總讓人覺得我們家虐待天才製作人。”
“好，都聽你的。”
梁贇抱著宋雨琦，感受著那份久違的、不帶任何索取的溫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而在另一邊，田小娟和樸智妍對視了一眼，兩人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智妍歐尼，看來泰妍歐尼那邊，是真的安穩了。”
田小娟小聲說道。
“嗯，知恩歐尼給她發的那番話，殺傷力確實大。泰妍歐尼都被唬住了。”
樸智妍笑了笑，眼神看向臥室緊閉的門。
“不過，Sana那邊……咱們可得看緊了。那丫頭，可不是幾句話就能勸退的。”
“放心吧，有我在，她連梁贇的頭髮絲兒都摸不著。”
田小娟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屬於製作人的絕對的掌控欲。
東京的夜漸漸深了。
而梁贇，在這一片詭異卻溫馨的氛圍中終於沉沉地睡去。
夢裡沒有修羅場，只有那一碗雖然苦、卻暖到了心底的中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