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休息室裡,空氣中混合著髮膠、昂貴香水以及淡淡的咖啡香氣。中央空調發出的輕微嗡鳴聲,在這一刻竟然顯得有些催眠。
梁贇此刻正整個人橫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腦袋枕在樸智妍那雙勻稱且富有彈性的腿上,睡得昏天黑地。他那雙黑眼圈在冷色調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濃重,呼吸均勻而沉重,彷彿哪怕此刻外面發生里氏八級地震,也無法將他從這深沉的黑甜鄉里拽出來。
樸智妍坐姿端正,一隻手輕輕搭在梁贇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則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梁贇的臉頰上劃過。她的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冷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母性的溫柔與心疼。
而在沙發的另一頭,金泰妍正縮成一團,那張精緻的小臉垮得比外面的陰天還要陰沉。她死死地盯著梁贇的後腦勺,兩隻手不停地絞著羽絨服的下襬,嘴巴撅得能掛起一個油瓶,眼神裡寫滿了“全世界都欠我五百億”的委屈。
“咔噠。”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剛剛結束了精彩舞臺和冗長媒體採訪的MiSaMo三人組魚貫而入。她們還穿著那套閃閃發光的演出服,臉上的舞臺妝還沒來得及卸,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從熱烈的燈光下退場。
“呼……總算結束了,日本的記者真的好熱情啊。”
Sana一邊擦著汗,一邊隨口說著。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沙發上的那一幕時,話語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被樸智妍抱在腿上、睡得像個死人一樣的梁贇,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快要化身“怨靈”的金泰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梁贇桑……這是從我們上臺一直睡到現在嗎?”
Sana壓低了聲音,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樸智妍抬頭看了一眼MiSaMo,眼神示意她們動作輕點。她微微點頭,壓低嗓音回道:
“是啊,你們上臺前他就已經快斷氣了。剛才採訪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這傻瓜,在家裡被那群祖宗折騰得夠嗆,到了日本還得盯著你們的每一個音準,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這麼耗啊。”
“那歐尼還想掛在他身上呢。”
樸智妍斜睨了一眼對面的金泰妍,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要不是我剛才強行把她按在那邊,這會兒梁贇估計得被她壓得做噩夢。”
“我掛我男朋友身上有甚麼問題!”
金泰妍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貓,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火藥味卻一點都不少。她瞪著樸智妍,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才已經因為這件事吵過一輪了。
“他是我男朋友,我缺乏安全感,我貼著他怎麼了?樸智妍,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他是你男朋友,難道就不是我男朋友了?”
樸智妍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手上的動作卻依舊輕柔,生怕驚擾了梁贇。
“我說歐尼啊,你能不能講點道理?你這幾天恨不得把自己長在他身上,他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連去個廁所你都要在門口守著。他這是來出差工作的,不是來給你當人體掛件的!他一天天的負重前行,你也不怕把他那點老腰給累折了?”
“那我離不開他啊……”
金泰妍委屈地縮了縮脖子,聲音帶上了哭腔。
“一閉上眼我就想到家裡又多了兩個情敵,一睜開眼我就怕他被外面的小櫻花給勾走了。我只有貼著他,聽著他的心跳,我才能感覺到他是屬於我的。我有甚麼錯……”
“那你陪在他身邊就行了,非得一天天的掛在他身上幹嘛啊!”
樸智妍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在往上升。
“你看看他現在這副死樣,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變人種了呢!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他?”
兩人的對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休息室裡卻顯得火花四濺。
Mina和Momo站在一旁,交換了一個“這種場面是我們能免費看的嗎”的眼神。Mina整理著裙襬,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眼神深邃地觀察著。而Momo則從包裡掏出了一塊巧克力,一邊補充體力,一邊像看韓劇一樣盯著沙發上的修羅場。
Sana則顯得更有興致。她歪著頭,看著梁贇那張即便在睡夢中也顯得有些焦慮的臉,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可是智妍前輩,如果梁贇桑真的覺得累,他為甚麼不拒絕呢?以他在業內的地位,加上他又是你們的男朋友,只要他開口說‘我想一個人靜靜’,大家應該都會聽的吧?這也不是甚麼原則性的大是大非問題……”
“拒絕?”
樸智妍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指了指膝蓋上的梁贇。
“哈!禮志那孩子沒告訴你嗎?這傻瓜要是會拒絕,這屋子能擠得下這麼多女人嗎?”
樸智妍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點,梁贇的眉頭立刻皺了皺,嘴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呢喃。
樸智妍嚇得趕緊伸手輕輕捂住梁贇的耳朵,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碎。
“沒事沒事,寶貝安心睡嗷……”
她等梁贇的眉頭重新舒展開,嘟囔了兩句再次睡過去才重新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
“他這個白痴啊,總覺得他虧欠了我們所有人。他覺得泰妍歐尼受過傷,他得補上;他覺得知恩等了他那麼久,他得還債;他覺得小娟為了他連事業都敢賭,他得負責。甚至連你們家那個小狐狸禮志,他都覺得是因為他沒把持住才讓人家陷進來的。”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肩膀上,所以他幾乎從不拒絕我們每個人的要求。歐尼要掛著,他就讓她掛著;雨琦要排班,他就乖乖去陪她。他覺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點,再溫柔一點,就能讓大家都開心。”
“結果呢?結果就是把自己搞到精疲力盡,像現在這樣,只要坐下來就能秒睡。他這就是典型的‘自我毀滅式溫柔’,明白嗎?”
休息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Sana聽著樸智妍的話,目光落在梁贇那亂糟糟的頭髮上。她想起這幾天在排練場,梁贇雖然累得隨時要倒下,但只要看到她們三個有哪裡做得不好,還是會打起精神,一遍又一遍地耐心指導,甚至連語氣都捨不得重一點。
他會在她們嗓子不舒服的時候,默默遞上一杯剛好入口的溫蜂蜜水。他會在她們因為壓力大而流露出一絲疲態時,用那種雖然疲憊卻依舊溫暖的眼神給她們鼓勵。
“天吶……”
Sana喃喃自語著,眼神裡的好奇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敬佩,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在這個名利場裡,多的是自私自利的人,多的是玩弄感情的高手。可像梁贇這樣,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情感垃圾桶”和“人形充電寶”,寧願把自己耗幹也要維持周圍人情緒穩定的男人,簡直就比恐龍混血哥斯拉還要稀有。
“這種‘負債式’的戀愛真的看著都好辛苦啊。”
Mina輕聲感嘆了一句,眼神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大家才更捨不得離開他吧?因為知道他是真的在用命去愛每一個人。”
“誰說不是呢。”
樸智妍嘆了口氣,低頭在梁贇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所以啊,我才得攔住那歐尼。不然,這傻瓜真的會累死的。”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梁贇動了動。
他先是抽動了一下鼻子,似乎聞到了周圍熟悉的香水味,然後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唔……幾點了?”
梁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感覺到自己枕在甚麼柔軟的地方,下意識地蹭了蹭,然後才反應過來,猛地坐了起來。
“哎喲,我的腰……”
“醒了?”
樸智妍順手遞過去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舞臺結束了,採訪也結束了。你這一覺睡得可真夠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去參加完馬拉松呢。”
梁贇接過水猛灌了幾口,這才看清屋裡的情況。
他先是看到了正對著他露出“死亡凝視”的金泰妍,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水灑在身上。
“怒那……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你睡得好香啊。”
金泰妍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身體卻已經不自覺地挪到了梁贇身邊,一隻手迅速佔領了他的腰間。
“智妍不讓我抱你,說我會把你累死。梁贇,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特別煩,特別累贅?”
“哪兒能啊!絕對沒有!”
梁贇的求生欲瞬間上線,他顧不得還沒清醒的腦袋,熟練地攬過金泰妍的肩膀,開啟了滿分安撫模式。
“我那是……我那是怕我睡相不好,萬一踢到怒那怎麼辦?智妍那是心疼你,怕你坐著太累。乖啊,不氣了。”
“哼。”
金泰妍雖然還噘著嘴,但身體已經順從地靠在了梁贇懷裡,那副“全世界我最委屈”的表情總算消散了一點。
梁贇這才轉過頭,看向MiSaMo三人,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那個……舞臺怎麼樣?還順利嗎?”
“非常順利哦,PDnim。”
Sana站起身,走到梁贇面前。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用那種釣系的眼神去逗他,而是非常認真地鞠了一個躬。
“辛苦您了,梁贇桑。真的。”
梁贇愣了一下。他總覺得今天的Sana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太對勁。少了一份戲謔,多了一份……沉重?
“不辛苦,應該的。你們表現得好,我這個製作人才有面子嘛。”
梁贇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個,既然舞臺結束了,咱們也別在休息室待著了。東京的夜景不錯,晚些時候大家一起去吃點東西慶祝一下吧?我請客!”
“好耶!我要吃和牛!”
Momo第一時間舉手響應,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我要吃壽司。” Mina也輕聲附和。
“那我就要……” Sana看著梁贇,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就要PDnim一直陪著我們,直到晚飯結束,不許接家裡的查崗電話,也不許提前開溜去哄前輩,可以嗎?”
“這……”
梁贇看了一眼懷裡的金泰妍,又看了一眼旁邊正似笑非笑盯著他的樸智妍,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個要求……難度有點大啊。”
“智妍前輩剛才不是說,您幾乎從不拒絕要求嗎?”
Sana調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挑釁。
“難道,對我們這些辛苦工作的後輩,您就要拒絕我們嗎?”
“你們又不是我女朋友!”
“那我……”Sana欲言又止,然後跺了跺腳“您不答應的話,我就告訴社長nim您對我圖謀不軌!”
“?我……不是……你……我草……你講不講道理了?!”